《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16、第十六章 学校到底有谁在啊 兄妹两个沿

　　兄妹两个沿着小区门口那条路往学校方向走。薄雾散得差不多了，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到路缘石边上堆成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干裂的碎响。
　　沈知微走在前面半步，浅米色的外套衬得她粉嫩，嘴里哼着调子，哼了两句又停下来，偏过头问沈知安：“一会儿我们怎么进去？”
　　“翻墙。”沈知安逗她。
　　“无聊。”
　　“上次给你拿豆浆的那个人，记不记得？”
　　沈知微回忆了一下，想起转学第一天遇到的骑自行车的帅哥：“你同学？”
　　“我同桌。”
　　沈知安的几个好友沈知微都见过，李明轩，蒋言，林小满。
　　这位同桌从前没听说，最近却总听沈知安提起，想来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他周末也在学校？”
　　“住校。”
　　沈知微的脚步慢下来，退到沈知安旁边，偏着头打量他：“你俩关系不错嘛。”
　　沈知安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没接话。
　　拐过街角，学校后门的那条巷子出现在视野尽头。陆予声已经站在门里面。他穿了件灰白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卫衣领子，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铁门打开的时候合页发出干涩的声响，他往外推了半步，侧身让出门口。
　　沈知微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打量他。陆予声比她高出不少，她脑袋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她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你比我哥好看。”
　　沈知安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瞎说什么。”
　　沈知微捂着后脑勺往旁边跳了半步，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虎牙露出来一颗，跟她哥如出一辙。她朝陆予声伸出右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知微，上次的豆浆谢谢啦。”
　　陆予声伸出手礼貌的握了握，很快就松开了：“陆予声，你哥的……同桌。”
　　沈知微从哥哥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铅笔，朝着操场走过去，沈知安跟上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予声。陆予声还站在门边上，钥匙攥在手心里，手指扣着金属齿，垂在身侧。沈知安朝他抬了一下下巴：“走啊。”
　　陆予声把钥匙揣进外套口袋，跟上来了。
　　三个人沿着跑道外侧那条柏油路慢慢走。沈知微的话多，从梧桐树讲到她昨晚画的速写构图，从速写构图讲到她们班新换的英语老师口音太重她听不懂，陆予声没什么表情，沉默的跟着兄妹二人一起走，步调和沈知安保持一致。
　　沈知安侧过头看了陆予声一眼，陆予声正低着头走路，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那截拉链头在风里微微晃荡。
　　他们走到操场南侧看台下面，沈知微停下来，在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们不用管我，”她说，手指捏着一根赭石色的彩铅，笔尖抵在纸面上，对着操场西侧那排银杏树的方向比了比，“我就在这里画。”
　　沈知安没走远，在旁边那级台阶上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操场另一端那道被雾洗过的天空线上。陆予声在他旁边坐下了，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肩膀没有碰在一起。风从操场那头的铁网围墙灌进来，吹着他外套的下摆，一下一下地翻起来又落下。
　　沈知微低头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笔尖点了点陆予声的方向：“你以前是不是跟我哥有过节？”
　　沈知安偏过头看她：“你别瞎猜。”
　　陆予声倒是难得的解释：“没有过节，你哥很好。”
　　沈知微看了眼沈知安，点点头：“那就是有故事。”
　　沈知安靠回台阶上，后脑勺抵着身后那层水泥台阶的边缘。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陆予声的侧脸，陆予声正看着操场那边，目光落在看台下面那排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草上，没什么表情。
　　操场北侧的铁网围墙外面，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驶过，引擎声闷闷地传过来又消失了。
　　没多久，一团黑色的东西从枯草丛中慢慢探出来，是陆予声常喂的那只小黑猫。
　　它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竖着尾巴，鼻尖对着沈知安的方向微微翕动。
　　沈知安蹲下来，把手伸出去，手指张开，掌心朝上，放得很低。小黑猫歪了一下脑袋，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不肯再靠近。
　　沈知微收好画本抬起头，顺着沈知安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只猫，蹲下来说“好小一只”，伸出手想去碰，小黑猫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压平了，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呜咽，又缩回枯草丛边沿，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知微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沈知安收回手，偏过头看了一眼陆予声。陆予声正站在两步之外，外套拉链头被风吹着晃了一下，他没动，也没说话，目光落在小黑猫身上。
　　陆予声慢慢蹲下去，膝盖压进枯草丛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
　　“过来。”
　　原来陆予声对猫也是话少。
　　小猫的耳朵重新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在陆予声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迈开步子走过去了。它把脑袋低下来，下巴蹭过陆予声的指尖，整个身体贴着他的手侧绕了半圈，尾巴卷了一下勾住他的手腕。
　　陆予声没有收手，指尖慢慢曲起来，指背贴着小黑猫的耳根刮了一下。猫眯起眼睛，喉间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身体从贴着掌心的位置转了个圈，又绕回他面前，用额头抵了一下他的指节。
　　沈知微蹲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睁圆了看着这一幕：“它认识你啊。”
　　陆予声的手指在猫的耳根停了一瞬，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小猫比沈知安第一次见的时候长大了一些，有了陆予声的投喂整只猫胖了不少。有了陆予声在身旁，小猫胆子大了不少，朝沈知安走了几步，嗅了嗅他的指尖。
　　“快冬天了。”沈知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陆予声听懂了。
　　“它在实验楼空调外机上面，冬天也没关系。”陆予声对沈知安没有隐瞒，好像早就发现楼上沈知安的眼睛。
　　他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在喂猫，但如果是沈知安的话，又好像没有关系。
　　沈知安看着那只油光水滑、显然被照顾得很好的黑猫，又看看陆予声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给它取个名字吧？”
　　陆予声看向沈知安的目光微微一顿。
　　旁边的沈知微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取个名字！它这么帅，叫‘墨玉’怎么样？或者‘玄夜’？霸气点叫‘黑旋风’？”她兴奋地建议着。
　　沈知安按下活蹦乱跳的妹妹：“我看你挺像李逵的。”
　　获得了妹妹的爱心巴掌。
　　陆予声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黑猫依赖地蹭着他手心的动作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一种沈知安从未听过的、近乎自嘲的涩然：
　　“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安，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下却像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取了名字……就是家人了。”他声音很轻，“我现在……连自己都未必能好好养活，拿什么对它负责？”
　　沈知微收拾了画册，把铅笔重新塞进沈知安的口袋里，靠着哥哥看小猫：“好可爱。”
　　沈知安“嗯”了一声，抬头对陆予声说：“周一我拿来一些旧衣服给它保暖吧。”
　　陆予声没反对，垂眸看着趴在他脚边的小猫。
　　沈知微点头赞同，转身往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沈知安：“沈知安快点，妈说中午吃排骨，回家晚了就没你的份了。”
　　沈知安应了一声，往后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周一见。”沈知安笑着挥手
　　陆予声看着他，“嗯”了一声。
　　沈知安转身朝沈知微走过去，步子不快，卫衣帽子被风吹得贴在背上。沈知微站在铁门边上看他，等他走近了，侧过身让了让，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门缝里走出去。铁门合上，合页又响了一声，干涩的，拖出一点尾音。
　　沈知微走在前面两步，忽然放慢脚步退到沈知安旁边，侧过头看他。“你和你同桌到底有什么故事？”
　　沈知安拉起沈知微的帽子，连着自己的手一起扣在她头上，“收起你的胡思乱想，我和他没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