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 Crazy》尼莫9

4、吉良早见

　　十五岁的少年心里是否会有乌托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即使身处原野，也会有团团迷雾将我包围。无数个住在昏暗拥挤的猪圈的深夜，我的内心只有不安和压抑，随着身后影子的靠近，那些温暖腥臊的动物都化身成魔鬼的仆从愈发危险，我无路可逃。再见了，树根下的父亲母亲，再见了御主大人。撒旦，地狱是什么样子？如果到达不了极乐世界，我还不如只做她的奴隶。

　　刚到这里时我一无所有，这里比家乡冷许多，不是我出发时做的准备不够充分，而是我本身就只有单薄的衣服，带的芋头和鱼干萝卜也早都吃完了。当然，穿过森林高山前的那个深夜，我把大人枕头下的钱全都偷走了，不，不应该说是偷，父亲母亲照料他们几十年，死后都没有被安葬，这些钱本就该是我们的。渡过大海后，那些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必要时我装成哑巴，寻求立足之地。

　　当时我发现一家咖啡店的玻璃门上贴有招聘启事，反正屡屡碰壁，如果这家店的老板也不雇我，那就当讨了杯水喝。

　　上午阳光正好，整面的玻璃幕墙给店内带来了很好的采光，进店后没有看到老板，我四处打量这里，还不知道这里存在着怎样魅惑我的东西。

　　应该是听到开门时感应器发出的铃声，她踩着棉拖鞋从二楼下来，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卫衣被提高几分，完全向我展示了酒杯腿，可能是被光刺到眼睛，她一直迷糊着走到吧台。

　　“早上好，喝点什么？”

　　我走过去，指了指收银机显示的时间。

　　“哦～已经十一点了，那么，上午好？”

　　见我没有回答，她又指着纸质菜单问我：“你可以看一下再决定喝什么。”

　　我将招聘启事放在桌面上，她戴着的卫衣帽子都被我吓掉了：“你怎么给我撕下来了？！”

　　我没太听懂，但似乎这场面试又被我搞砸了：“水。”

　　“唉，你先坐吧。”我“盛情难却”，在角落的沙发椅坐下。

　　她拿了两杯蜂蜜水放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我将两杯水都一饮而尽：好甜，深深鞠下一躬便要离开，她却突然拽住我：“不留下吗？”

　　我坐回沙发上。入职调查表需要填写的不多，但我能写的只有自己的名字。她看到后收回了纸，开口用我家乡的语言问我：“多大了骨头？”

　　“刚成年，你怎么会说我家乡的语言？”

　　“我大学专业学的就是这个，你确定你成年了吗？”

　　“嗯。”

　　“给我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我没有。”

　　……

　　“好吧，我十五岁，不过再有几个月就十六了。”

　　“规定不能雇用童工你应该知道吧？”

　　果然，又要上街流浪了。

　　“说说吧，你从哪里来，父母知情吗，还有…你吃饭了吗？”

　　后来，她给我上了户口，让我不再饿肚子，教我写字和这里的语言，成为了我新的主人。主人还问了我的大名——吉良早见，说我不能再被称呼为阿猫阿狗，父母取的名字就很好。

　　我想她就是维纳斯，果园里的果子很多，果园的精灵会亲吻每一个果子，但终究是独属于我。直到有天我在她的电脑上发现了纹身预约，还有无数条在某个男人的主页留下的浏览记录，才真正预感到不妙。

　　我在主人熟睡时拍下她的纹身来找Q，微笑着对他说：“我女朋友昨天来过，说你纹的很好，我想纹一样的给她个惊喜。”

　　“当然，没问题。”

　　我的右手腕内侧被雕刻，我观察着他。

　　“你和你女朋友一定很甜蜜吧，刚才说到她时你笑的很温柔。”

　　“是啊，不过……不会有人知道我到底有多爱她。”

　　Q不是果子，而是箭猪，我又闻到了久违的臭味。

　　纹身恢复的期间，我搞砸了许多事情，比如漏看外送订单的备注，忘记添加小料，烘焙甜点的时间过长等等。

　　“吉良，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抱歉姐姐。”

　　“没事，今天你早点休息吧，收拾一下就可以闭店了，我也有点事要出去。”

　　“好，姐姐注意安全。”

　　那晚我跟了主人和G一路，暗暗骂道：这个箭猪，都不知道主人不喜欢桔梗。主人以前只用菊花装饰咖啡店，有了我就不用自己修剪花枝，我会每天将整理好的花束放在二楼。

　　一直到主人家楼下我才停下，看到灯亮了又灭，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第一次感到踌躇不安，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阳台上坐着一只黑猫，它转过头看向我：“不如我们来交换秘密？”不知道为什么，水绿色的虹膜盯的我激动不已。

　　思绪回到眼前的便利贴上，Somuns留有警局的地址和见面时间。

　　“明天见，警官。”

　　望着店门外的黑猫，我又想起来时的那个深夜，撒旦在身后追，雨雾里的神明在指引着我。今天傍晚出现了血红色的落日，难道是神明你在警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