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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盛世笼风月,一念弃安然 女主苦学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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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褪去的瞬间,沈清晏是被暖意泡醒的。
鼻尖绕着淡淡的檀香,软被轻覆在身上,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实验室里常年带着的冷硬金属气。
缓了很久,才眨开沉重的眼皮。
雕花床顶细密精致,纱帐垂落朦胧温柔。
不是熟悉的白色灯管,不是终日不熄的实验灯光。
零碎的画面、模糊的记忆,像温水漫进脑海,一点点填满空白。
五岁的将军府嫡女沈清宴前几日在府中荷池边贪凉玩水,脚下打滑跌进深秋冷水里,高烧反反复复,小小身子没扛住,最后一刻,换了她从异世归来。
守在床边的嬷嬷见她睁眼,瞬间红了眼,连忙上前探她额头,声音轻得不敢用力。
“郡主可算醒了,可吓死老奴了。”
周遭丫鬟动作轻缓,端水擦手、理被拢帐,一举一动恭谨妥帖。
沈清晏顺势垂着眼,任由她们伺候。
原主落水伤神,高热昏沉,“忘了些许小事”,再合理不过。借着这份由头,安安静静做个大病初愈的孩童,不张扬、不露异,扮演好原主,才能保全自己。
几日休养,身子慢慢回温。
听嬷嬷零碎念叨,拼凑出自己如今的人生。
父亲沈策,镇守边疆数年的镇国大将军,战功满身,却也落得一身顽疾,再难有子嗣。
她是他唯一的女儿,唯一的骨血。
母亲苏娴昀,江南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子,生她时亏了根基。这世道的医者多是男子,女子隐疾问诊诸多避讳,陈年虚损拖得日渐严重。日日挂念边关夫君、牵挂年幼幼女,郁结难舒,在原主四岁那年,静静去了。
母亲心思细、看得远。知道夫君常年戍边,偌大将军府只剩一个幼童坐镇,最是容易受人拿捏。
走之前,把能铺的路、能挡的风雨,全都替女儿铺好了。
府中妾室尽数远调边疆别院,不留后宅纷争;身边心腹仆从层层挑选,个个忠心可靠;又留书托付沈策,万般叮嘱护好独女。
后来沈策回京述职,看着满纸字迹、看着孤零零的小女儿,心里愧疚压得沉甸甸的。
他以半生赫赫战功,为年仅四岁的她,求来一道郡主诰封。
从此,她是大曜安宁郡主。
金尊玉贵,无人敢轻辱。
知晓这些的时候,沈清晏心底是真的松了口气。
前世紧绷二十多年,步步争先、从不敢停。
这一世开局顺遂,有人兜底、有尊荣傍身,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躺平。
好好偷懒,好好度日,把前世没享过的松弛,全都补回来。
宅院里的日子安静单调,日日花木相同,晨昏相似。
养足精神后,缠上嬷嬷,软着孩童语气,想上街看看热闹。
嬷嬷拗不过,层层安排护卫,谨慎护着小小的郡主踏出朱门。
长街铺展在眼前的一刻,沈清晏微微怔住。
真的繁华。
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车马往来不绝,摊贩叫卖声声入耳,烟火气扑面而来。
可多看片刻,心底那点雀跃,慢慢沉了下去。
整条热闹长街,奔波的、经商的、闲谈的、赶路的,十有八九都是男子。
女子极少。
街边卖野菜、缝补粗活的妇人,为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衣衫磨得薄旧,手脚布满厚茧。而偶尔乘坐马车经过的世家女子,帘幕紧闭,连向外望一眼,都要被身旁仆妇轻声劝止。
沈清晏攥着裙摆,轻轻扯了扯嬷嬷的袖口,声音软糯懵懂。
“嬷嬷,街上这么好玩,怎么很少看见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出来走动?”
嬷嬷低头替她拢好披风,声音轻缓,带着世代相传的认知。
“郡主,规矩分人的。底层人家的妇人,要养家糊口,不得不出门劳作。可世家女儿不一样。”
“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出门必须有长辈、仆妇陪着,不能独自走动,路上不可随意张望,更不能和陌生男子搭话。若是随意抛头露面,外人便要非议,连累整个家族名声。长大之后,更要安心待在内院,打理家事,一切大事,都要听父兄、夫君做主。”
“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姑娘,年岁渐长,也大多闭门在家,学着做活。能出门,不代表能随心所欲。”
沈清晏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街边。
两种人生,各有牢笼。
这就是大曜的世道。
返程路上,街角一阵拉扯哭闹声,打断她的思绪。
一对农户夫妇,死死拽着一个瘦小的小姑娘。女孩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褐,枯瘦的手腕被攥得发红,挣扎间,沙哑的哭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周围路人驻足围观,低声闲谈。沈清晏断断续续听见旁人的话,这户人家盼儿子盼了许久,生了女儿,便取名盼娣。如今家中艰难,打算把她卖掉,换银钱预备将来给家里娶男丁。
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觉得残忍。仿佛贫苦人家的女儿,生来就带着这样的使命。
盼娣抬着头,一双眼睛亮得执拗,泪水淌得满脸,却不肯示弱求饶。
沈清晏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心口轻轻发涩。
仰脸看向嬷嬷,语气天真,却带着一丝执拗。
“嬷嬷,她好可怜,我没有玩伴,把她买下来陪我好不好?”
嬷嬷瞧着她心软,也瞧出这小姑娘眼神坚韧,是个可塑的,当即应下。
一行人把女孩带上马车。盼娣蜷缩在车厢角落,浑身紧绷,脊背绷得笔直,满眼戒备,防备着眼前这些富贵人。
沈清晏支着小小的下巴,歪头看着她,是五岁孩童独有的软糯稚气,带着一点点小主子的娇矜,不用解释、不用铺垫,理所当然又软软甜甜。
“我把你买下来啦,往后你就是我的人咯。”
“你以前的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换个新名字。”
她想了想,眉眼弯弯,脆生生开口:“就叫春和吧,好听又温柔。”
卑微怯懦的小姑娘怔怔抬头,看着眼前粉雕玉琢、一身华贵的小郡主。
她听不懂什么前程深意,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没人疼、被随意转卖的盼娣,她有了新名字,有了新主子,有了活下去的依托。
她连忙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奴婢谢郡主赐名!奴婢以后、以后只听郡主的话!”
马车缓缓驶回将军府,厚重朱门合上的一瞬,隔绝了外面的市井百态。
沈清晏坐在车中,望着紧闭的府门,心中对于这个朝代的美好幻想已然碎裂,这里不适合她。可既来之既安之,改变不了来到这里的事实,那就尽己所能的改变世界。
她本想躺平享受大好人生,可亲眼见过人间疾苦、见过女子身不由己的宿命之后,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还小,无力颠覆什么。
但可以慢慢长大,慢慢筹谋。
先护住自己,护住春和。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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