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失衡的天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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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后，闫沂安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她昨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当着正主的面，调戏人家长得好看？
她满脸羞耻，只觉得从今往后都没脸见人，尤其是年路维。
“公主”呆呆地立在枕边，她伸手一把抱过来，闷声对着它嘟囔：“你也觉得我昨天很丢人吧？”
“我也觉得！！”
恰好此时，年路维的消息弹了出来。她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清晰映入眼帘。
Nian：醒了没？
闫沂安双颊泛起潮红。
昨天是年路维送自己回来的？那她没对人家胡言乱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盯着屏幕，熄了屏又反复点开，心里又尴尬又无措，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纠结良久，她心一横，还是敲出了消息。
An：起了……
另一边，年路维闻着外套上残留的淡淡茉莉香，指腹轻而快地划过屏幕。
Nian：给你点了早饭，在门口了。
闫沂安有些意外，慌忙趿上拖鞋，凑到猫眼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
她打开家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美团外卖的保温袋，里面装着小米粥、小笼包和茶叶蛋。
年路维坐在自家书桌前，迟迟没等到回复，又发去一条消息。
Nian：小笼包是玉米肉馅，吃得还习惯吗？
此时闫沂安正咬着第二个小笼包，嘴里还暗自赞叹：“这馅也太好吃了！”
看见消息，她干脆对着桌上的早饭拍了一张全景照发了过去。
年路维点开照片放大，餐桌旁的玻璃杯壁上，恰好倒映出闫沂安的身影。
和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头发微乱蓬松，穿着浅蓝色纯棉长袖睡衣，浑身透着慵懒松弛的软态。
他唇角微微上扬，回复：好吃就多吃点。
放下手机，昨夜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凛冽晚风里，少女红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好看。”
他垂眸轻笑，心底暗自思忖：也算有进展，至少色诱这条路可以借鉴一下。
周一，普外科办公室里。
午休，几人点了外卖在科室大桌上吃饭。
孙颜咽下嘴里的饭，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真累啊……”
一旁的韩岑医生连忙附和：“可不是，我也觉得累。”
闫沂安则是默默扒着饭，没有加入这场越说越痛苦的讨论。
“这饭吃得太干巴了，开个电视看看吧。”孙颜示意韩岑去拿遥控器。
电视打开的瞬间，孙颜惊呼一声：“嚯！现在搞天文研究的，颜值都这么顶了吗？”
听见“天文”二字，闫沂安的筷子骤然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的人，正是年路维。
他穿着和那天一样的浅蓝色衬衫，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从容淡然地应答着记者的提问。
明明是屏幕里万众瞩目、接受采访的学者，前几天却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闫沂安心头涌上一阵不可思议的恍惚。
韩岑顺着目光看向电视，由衷感慨：“确实帅，我一个男的都觉得颜值能打。”
镜头里，记者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在天文研究领域，还有什么想和大家分享的吗？”
听闻此言，年路维脊背微微挺直，眼神澄澈坚定，语调却依旧平稳温润：“那我借用《宇宙》一书中的一段话来回答吧。”
“我们就算穷极一生也不足以攻克天空这如此巨大的课题，但经过岁月和持续数代的研究就不一定了，终有一日我们的子孙会惊讶于他们的先辈竟不了解如此浅薄的常识。”
温柔又有力量的话语落进耳中，闫沂安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这一刻，她真切觉得，年路维很有人格魅力。
与此同时，梧市天文台研究所。
众人趁着午休，围在公共区域的大屏幕前观看采访频道。
陈琦看得津津有味，连连感叹：“电视台镜头真会拍，直接给我帅了好几个度。”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故作帅气地拨了下发型。
众人齐齐发出不屑的“切～”声。
他不死心，小声补了一句：“也就比年老师差一点点吧。”
他说完睁眼去观察众人神色，却见每个人表情都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还要努力几年哦。”身后于东严肃庄重的声音响起。
陈琦赶忙转头，迎面三人分别是于东，年路维，方之意。
“于首席！”陈琦反应也快，赶忙让出路打招呼。
于东也没做太多停留，只是告诫大家要多专注科研千万不能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就飘了。
他在科研所每次发言都对“深耕科研”这四个字提出重点讲解，他认为既然选择了科研就要耐得住性子，做得了冷板凳。
众人散去后，方之意笑意温柔，主动开口：“年老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庆祝采访顺利，放松一下。”
年路维垂眸看向她，礼貌婉拒：“不了，今晚要回去看看我爸。”
女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敛去情绪，笑着点头：“好，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年路维的父亲年盛，是一名机械工程设计师。
早年一直在国内国外不间断出差，回家的时间很少，渐渐地林敏对他满是意见，只要他一在家两人一天之内能爆发四五次争吵，最后实在受不了在年路维高一那一年离了婚
离婚后，年路维跟着父亲年盛生活，弟弟年路言则跟着母亲林敏。
如今年盛年岁渐长，公司体恤他多年辛劳，大幅减少了他的工作量与出差任务。可常年昼夜颠倒、四处奔波的作息 ，还是落下了不少病。
家中茶桌前，年路维为年盛斟上一杯热茶：“爸，我让你每天定时量血压，你坚持了吗？”
年盛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放心，没什么毛病。”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故作硬朗：“身体好着呢！”
“您这又熬夜画图纸了吧？”年路维进门时就瞥见了专用大画桌上面堆叠的图纸，根据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一猜就能猜出来又熬夜了……
“不算，不算，一两点算什么，年轻的时候可以通宵呢！”
“您觉得现在的身体，还能和年轻时比吗？”年路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年盛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尴尬地笑了笑：“也是，人老了。”
年路维继续添茶，轻声劝道：“那就好好休息，工作都可以放到白天做，晚上本来就是用来睡觉的。”
“行行行，都听你的。”
年盛应声，话锋陡然一转：“你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一直没接她电话？”
话音落下，方才温馨平和的氛围骤然凝重。
年盛心知肚明，年路维心里始终对林敏存着芥蒂，母子二人之间，隔着一道难以消解的隔阂。
这些年他早已释怀，知晓从前自己常年缺位，林敏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着实辛苦。所以林敏托他帮忙缓和母子关系，他便顺势答应。
“她找你了？”
年路维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给我打的电话。”
“知道了，我找时间回她。”
知道年路维要回家，年盛早早收拾好了年路维的房间，这个房子并不是年路维从小住到大的房子。他们离婚后，年盛几乎是净身出户原来的房子也留给了林敏和年路言。
这个房最先开始是租的，年盛觉得交通不错离医院，学校公司都很近于是几年后就买了下来。
窗户前，年路维侧眼看了一眼旁边被他剪掉只剩他和年盛的全家福，全身泛着一股冷气。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心绪繁杂。
电话响了六秒，成功接通。
听筒那头，率先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妈，我的衣服放哪了？”
紧接着，是林敏温柔宠溺的嗓音：“别急，妈妈等会帮你找。”
年路维的心骤然一紧，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九岁那年，年路言才四岁。
从前林敏接孩子，永远是先去幼儿园接年路言，再绕一条街来小学接他。
每一次，他都要在校门口默默多等二十分钟。
有一回，年路言闹着要吃冰淇淋，林敏满心宠溺，直接带着弟弟去买，彻底忘了还在校门口等待的大儿子。
最后还是年路维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后，觉得可能等不来妈妈了于是自己走了回去。
回去却看到年路言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零食，林敏这才想起来原来大儿子忘接了。
只不过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接过年路维，因为在她的眼里年路维既然已经第一次能一个人走回来了，那以后都可以。
可年路言，她亲自接送，从幼儿园一直陪到小学毕业、初中入学。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沉默，年路维率先开口，语调淡漠：“有事？”
听筒那头，林敏鼻尖一酸，满心委屈，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对自己如此疏离冷淡。
“没事，妈就是想关心关心你。”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
林敏很快切入正题：“你今年都二十八了，也该考虑谈对象、成家了。”
“你江叔叔家有个侄女，人很好，妈想介绍你们认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闻言，年路维指尖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对着麦克风低低冷笑一声，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音。
“把你现任老公的侄女，介绍给我？”
语气里藏着几分轻蔑，更多的，是经年累月积攒的寒凉。
林敏瞬间语塞，手足无措。
她从未想过，年路维会如此直白、丝毫不顾她的脸面。
“维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和你爸离婚的事？”
“妈妈当年真的很难，这些你都知道的……”
房间里烟雾袅袅，模糊了少年清俊的眉眼。
他们离婚那年，他念高一，他以为只要自己考上梧市最好的高中妈妈就能多喜欢自己一点。
但是并没有，离婚的时候林敏说:“我要小的，大的给你。”
“年路言是我的命。”
这两句话刚好被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年路维听到了。
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他早该知道，他妈妈更喜欢弟弟。
纷乱的思绪尽数收回，年路维吐出一口薄烟，嗓音低沉沙哑：“你知道的。”
“当年离婚，你没有选我，你选的是弟弟。”
这些年，他从未怨恨过父母离婚。
这些年年路维怨恨的从来不是父母离婚，在他眼里母亲确实辛苦，如果离婚能让她幸福，他没有意见。
他有意见的，自始至终都是母亲的偏心。
且自始至终林敏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偏心的。
听筒里林敏还想开口辩解，年路维没给她任何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记忆再次回溯。
那年他十岁，年路言五岁。
两人偶尔会抢遥控板，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年路维让着他。
因为林敏总说:“哥哥就是要让着弟弟”。
那天年路言答应好了要把遥控板给年路维，到了时间却又反悔还故意冤枉年路维。
林敏二话不说直接从厨房冲了出来给了年路维一耳光，然后抱着假哭的年路言安慰他。
那是林敏第一次打他，也是唯一一次。
或许天平早在那时就已经偏的不像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失衡的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