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的风景》生于冬

5、漫步梧市一中 我居然和老

　　周五五点下班后，闫沂安走出医院，直接驱车往梧市一中的方向驶去。

　　父亲闫光正和母亲秦清都是梧市一中的教师，再过几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为了上下班方便，老两口这些年一直住在学校分配的小两居里。

　　学校保安亭，保安老李笑着给闫沂安打开大门：“闫医生，回来看爸妈啊？”
　　她笑着回应：“是啊，李叔，回来看看。”

　　来到学校停车场，闫沂安倒车入库，留意到一旁停放的黑色奥迪，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见过。

　　此刻正值学校晚饭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去往食堂就餐，校园其余地方人迹寥寥。
　　每次回梧市一中，她总是来去匆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逛过这里。
　　现在学校其他地方没什么人，她刚好可以“缅怀”一下自己的母校。

　　校园大体没有什么变化，和十年前相差无几，只有几栋教学楼做过局部整改，还有不少教室更换了全新的课桌椅与教学设备。

　　高三教学楼的外墙，依旧张贴着各式各样的显眼的高考励志标语。
　　年年都有，年年不重样。
　　也同样，年年都有人十八岁。

　　高三教学楼正对面，原本是一面素白的墙壁，后来被改造成了光荣榜。
　　每次考试结束，榜单就会更新一次。
　　所以这里也被戏称“恶魔榜”。

　　闫沂安走上前驻足凝望，榜单上划分着历史组、物理组。
　　2013年新高考尚未普及，他们那一届仍旧实行文理分科的老高考，所以她并不清楚新高考的具体模式。

　　三楼教师办公室门外，年路维礼貌开口：“您就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年路维的高中班主任，也是他们那一届的教导主任。这位老师虽然管理严格，讲课却风趣幽默，深受学生喜爱。

　　“好，路上注意安全。”

　　教学楼下，闫沂安仍在望着光荣榜，丝毫没有觉，自己已经落入一道视线之中。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闫沂安抬眼，屏幕跳出年路维发来的消息。
　　Nian：转头。

　　闫沂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依言缓缓转过身。
　　抬眼的刹那，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里。

　　年路维倚在三楼的栏杆边，一身牛仔外套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清隽，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

　　闫沂安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一拍。

　　手机再次震动。
　　Nian：等我。

　　等闫沂安再度抬头，刚才还立在栏杆处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闫沂安！”

　　年路维的声音从一楼出口传来，他快步朝她跑来，气息微微急促。
　　闫沂安心头泛起几分不真切感，眼前这个少年，和平日里沉稳端庄的研究员形象判若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闫沂安看向他问道。

　　“马上就是教师节，回来看看班主任。”
　　“你呢？”

　　年路维平复好呼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我爸妈是一中的老师，回来看看他们。”

　　年路维高中时就听说过闫沂安的父母是教师，只是他没想到就是本校的老师。

　　“只是不巧，他们今年带高三，没空陪我吃饭，要等到晚上才能看见他们。”

　　闫沂安略一思索，话锋一转：“那么，可否邀请年研究员，和我一同共进晚餐？”

　　夕阳的余晖落在少女小巧精致的脸庞上，乌黑的长发挽成丸子头，几缕凌乱碎发平添几分慵懒，明媚动人。

　　年路维眼底漾开笑意：“当然没问题。”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大道上，闫沂安侧过头问他：“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结痂，没什么事。”他语气淡然，仿佛这道伤口并不长在自己身上。

　　“那就好。”闫沂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操场的塑胶跑道刚刚翻新完毕，篮球场也重新刷过油漆。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毕业都十年了。”年路维望着球场上穿着校服打球的学生，轻声感慨。

　　“是啊。”

　　“你看见那边的阶梯了吗？我以前上体育课，总爱坐在那里写作业。”
　　闫沂安抬手指向阶梯的方向，那里早已不再是当年简陋的水泥台阶，如今已经铺上了洁白瓷砖。

　　年路维怎么会不记得。
　　很久以前，他最期待的就是和她同节的体育课。
　　从做准备活动开始，就站在队伍末尾悄悄偷看她。
　　那时候的她总爱偷懒，下蹲三十个，她只做十个；平板支撑一分钟，她撑到三十秒就会趴在地上。
　　每一次看见，他都会暗自失笑，觉得她格外可爱。

　　食堂里吃得快的学生已经结束晚餐，匆匆往教学楼赶去。
　　一个女生跑得慌慌张张，不慎迎面撞上了闫沂安。

　　年路维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右肩。
　　那名女生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走路小心些。”闫沂安语气温柔地回应。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手背青筋浅浅凸起。
　　察觉到闫沂安的注视，年路维迅速收回了手。

　　“想吃点什么？”闫沂安抬眼发问，却瞥见少年耳后泛起一片淡淡的绯红。

　　“我都可以。”说完，他又觉得回答太过敷衍，连忙补充，“我不挑食。”

　　“那我们去吃学校后门的云南米粉吧。”

　　这家米粉店开在学校后门小吃街，经营十多年，口味地道，品类多，价格十多年除了疫情那两年涨了一两块其他时间一直没变过，所以深受一中学子的喜爱。
　　店内设施相较他们念书时升级了不少，菜单上也新增了不少老板研发的新品。

　　老板娘看见二人进门，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快坐快坐，看看想吃点什么。”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道谢，随后选了一个靠门的位置，面对面落座。

　　闫沂安翻看一遍菜单，依旧选了自己学生时代爱吃的那一款：“我要一份金汤肥牛米线。”

　　她说完把菜单递给年路维。年路维目光淡淡扫过菜单：“和她一样。”

　　老板娘立刻应下：“好嘞！”

　　店里陆续有学生吃完起身离开，他们身上穿着梧市一中新版校服，看得闫沂安有些出神。

　　年路维望着她的模样，笑着打趣：“闫医生，想重返高中读书了？”

　　闫沂安收回目光：“大可不必。”
　　是这样的不管是高中还是青春都只适合拿来怀念，那些六点钟起床看不清路的早晨，那些匆匆忙忙咽下的早饭，那些永远堆叠做不完的试卷，那些每天都要面对的升学压力，谁想再来一遍？

　　这一生的黄金时代，就是当下。

　　二人闲谈之间，年路维伸手从旁边筷子笼取出两双木筷，用开水在碗中滚了好几遍，才稳稳放到闫沂安面前。

　　闫沂安是个细节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对年路维的初印象是长得帅，学历高，后来觉得他很有礼貌，经历医院医闹之后她觉得年路维超级有正义感，到现在她觉得年路维还是一个耐心细致的人。
　　在他一开始清冷克制，高岭之花模样的基础上有增添了一丝人情味。

　　只是闫沂安尚不知道，这份细致温柔是年路维独独给予她的偏爱。

　　“来咯，两碗金汤肥牛米线！”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走过来。

　　滚烫的金汤肥牛米线摆上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红油，香气扑面而来。
　　米线浸在浓稠的浓汤之中，大片薄切肥牛卷微微蜷曲，汤面散落着香菜、小米辣与金针菇。

　　闫沂安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汁入口，暖意顺着舌尖蔓延至胃腑。

　　“味道一点没变。”年路维抿了一口汤，开口说道。

　　“你也来过这家？”

　　年路维抬眼，轻笑一声：“闫医生，有没有可能，我也是梧市一中的学生。”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磁性，富有男性魅力。

　　闫沂安反应过来，笑着调侃：“我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年路维相处时，她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与松弛感，相处起来轻松又惬意。
　　她心底暗自猜想，或许是他家教良好的缘故。

　　店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过。
　　杨鸣青身着黑色连帽卫衣，指尖夹着一支烟，对着电话简单交代两句便挂断，周身散发着压迫感。
　　一辆迈巴赫稳稳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年路维留意到她的视线，朝店外望了一眼：
　　“认识？”

　　“尹念的前男友。”闫沂安言简意赅，随即拿出手机给尹念发消息。
　　An：我在一中门口看见杨鸣青了……
　　An：他回国了？

　　其实年路维和杨鸣青算算也该认识好多年了。他们认识全靠郭宇晨，据说杨，郭两家有一定的生意来往，再加上两家孩子年龄相仿所以就走的格外近。

　　只是二人并不算熟络，自杨鸣青远赴美国读书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吃完晚饭，两人沿着原路走回校园。
　　或许是刚吃完饭的缘故，闫沂安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红晕。天边晚霞晕染成紫红色，晚风拂过，撩起少女乌黑的碎发。

　　年路维只觉得一切如梦似幻。
　　他竟然，正和自己高中时候喜欢的女孩一起漫步在梧市一中。

　　走到停车场，闫沂安这才恍然反应过来，那辆黑色奥迪，原来是年路维的车。

　　二人简单道别，年路维坐进车内。
　　后视镜里，闫沂安的身影渐渐远去，他在心底默念：我们来日方长。

　　年路维高中日记（五）

　　2013年十一月，天气多云
　　今天在校外吃晚饭，偶遇她在吃米线。
　　她点的金汤肥牛，我也点了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