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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潮声截语 氛围浓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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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还带着傍晚未凉的暖意,礁石上残留着两个人并肩坐过的温度。
方才那通研究所的紧急电话,像一把骤然落下的薄刃,干脆利落地割开了礁石边几乎要漫出来的暧昧。沈砚辞接起电话时,声音立刻换回了工作里那种冷静制式的调子,和方才看向陆知晏时眼底翻涌的温柔判若两人。
陆知晏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浪,自觉地留出空间。
潮浪一波一波漫上滩涂,又缓缓退走,留下湿漉漉的沙痕。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礁石粗糙的表面,心底那一瞬间升腾起来的期待,正随着海风一点点沉下去。
刚刚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句话,就能捅破横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纸。
可现实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沈砚辞简短应答几句,大多是“收到”“我会整理资料反馈”“暂时无法赶回所里”,通话持续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陆知晏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敛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歉意。
“抱歉,是所里的临时事务,要整理一份近海气象观测的数据,明天上午提交。”沈砚辞低声说,“本来打算好好陪你。”
陆知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没事,工作要紧。”
话虽这么说,可空气里那股浓烈到近乎凝滞的氛围,已经被这通电话打散了。方才那种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心动快要破土而出的感觉,消散得干干净净。
告白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一封写好了却没能寄出的信。
沈砚辞沉默片刻。他本来已经做好开口的准备,那些藏了很久的心意,积攒了八年的惦念,都已经到了唇边。可突如其来的公务打断一切,再想拾起,反倒多了几分局促。
两人从礁石上起身,沿着海岸线慢慢往民宿走。
暮色开始浸染海面,天边铺开一层橘粉的晚霞,浪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小镇的游客本就稀少,这个时辰沙滩上几乎看不到旁人,只有潮水起落的声响一路相随。
“这次的数据不算紧急,只是时间卡得很紧。”沈砚辞走在他身侧,放缓脚步,主动开口打破安静,“今晚需要抽时间整理,怕是不能陪你看完整的落潮。”
陆知晏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脚下漫上来的海水:“我可以自己走走。你安心处理。”
他性子本就习惯独处,说出这句话很自然,可沈砚辞听着,心底轻轻一沉。他能感觉到陆知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是生气,是本能的躲闪。
陆知晏害怕太浓烈的情感,害怕此刻滚烫的心动,在未来会被山海相隔轻易打碎。少年时错过的遗憾,还有心底深埋的创伤,都让他不敢毫无保留地往前踏一步。
沈砚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晚霞落在陆知晏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那种疏离感,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迟疑。
“知晏,”沈砚辞轻声唤他,这两个字落在风里,格外清晰,“刚刚在礁石那里,我想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
陆知晏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抬眼和他对视。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只是……我们都还有顾虑。”
顾虑漫长的远洋,顾虑遥遥无期的分离,顾虑各自心底不肯轻易示人的伤疤。旧信尚且可以修补,但人心一旦被离别撕扯出裂痕,很难复原。
沈砚辞喉结微动。他想告诉陆知晏,自己愿意去争取,愿意寻找两全的办法,可他不能轻易许诺。海洋研究员的工作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单凭一腔喜欢就能改变。空口说出承诺,反而更像是欺骗。
所以他最终只是沉沉应了一声:“嗯,我明白。”
两人继续往民宿走,一路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松弛舒服的沉默,多了一层淡淡的滞涩。
回到民宿,房间相邻。沈砚辞回房打开电脑处理观测数据,屏幕微光映在他脸上。陆知晏独自走到民宿的小露台,倚着木栏杆看向海面。
天色渐渐暗下去,晚霞褪去,海面变成深蓝,远处浪潮翻涌,声声不息。
他想起沈砚辞方才在礁石边的眼神,想起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的深情。心动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他长久守在老巷的工作室,日日修复破碎的旧信,见惯了纸页被海水、岁月损毁,潜意识里总觉得,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碎裂。
夜里九点多,陆知晏端着两杯温热的花茶,走到沈砚辞的房门口,轻轻叩了叩木门。
沈砚辞开门,眼底还带着一点专注工作留下的倦意。
“泡了点茶。”陆知晏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别熬太晚。”
沈砚辞接过玻璃杯,指尖轻轻碰到陆知晏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谢谢。快弄完了。”沈砚辞侧开身子,“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陆知晏犹豫片刻,迈步走进去。房间桌上摊开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海洋气象图表与数字。陆知晏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安静站在桌边看了两眼。
“出海的时候,经常要连夜整理这些。”沈砚辞顺着他的目光解释,“海上环境多变,数据不能耽搁。”
陆知晏想起他曾经说起的远洋科考,风暴、孤寂、无边无际的深海。那是完全属于沈砚辞的世界,广阔又危险,是陆知晏无法踏入的领域。
“很辛苦。”陆知晏低声评价。
“习惯了。”沈砚辞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他,“但现在,我会开始想要有归处。”
这句话直白又克制,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陆知晏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撞进沈砚辞深邃的眼眸。
他能读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从前沈砚辞四海漂泊,无牵无挂;而现在,他心里有了一个想要奔赴回来的人。
可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又被陆知晏心底的胆怯拉住。他不敢接下这句暗含心意的话,只能微微偏开脸,轻声转移话题:“明天我们可以去小镇的老码头看看,听说那里保留着几十年前的航信驿站。”
沈砚辞看着他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却没有逼迫。他知道陆知晏需要时间,不能急。
“好,听你的。”
夜色渐深,陆知晏告辞回隔壁房间。
沈砚辞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可他注意力已经很难集中。方才在礁石被打断的告白,还有刚刚陆知晏躲闪的眼神,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他清楚,横在两人之间的不只是距离和工作,还有两个人心底长久的伤口。心动已经生根,但要跨过所有恐惧走到一起,还有很长一段路。
第二天清晨。
薄雾笼罩着海面,两人如约去往小镇老码头。老旧木质码头延伸进海里,废弃的航信驿站小屋静静立在岸边,墙面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字迹。早年出海人寄回家的信件,就是从这里流转送往各个滨海村镇。
陆知晏站在小屋前,伸手轻轻摩挲斑驳的墙面。
“从前,一封家书,要等上好几个月才能送到家人手里。”陆知晏轻声说,“风浪、延误,很多信在路上就遗失损毁。有的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一句平安。”
沈砚辞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等待太磨人。”沈砚辞缓缓开口,“可只要还有盼头,就有人愿意等。”
陆知晏回过头望向他。
晨雾朦胧,隔开了一小段距离。两个人目光遥遥相接,心底情绪翻涌,依旧没有开口说出那句告白。
浓烈的情愫还在拉扯,恐惧也未曾消散。
这趟海边小镇的独处旅行,到最后,终究没能等来那句迟来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