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只是眼盲啊》北地栀

1、不是谁替了谁 “开门呐，

　　“开门呐，别以为躲在宿舍就能够不赡养父母了！”

　　程淮素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按了一下身边的声控手表，机械音传来：

　　“现在时间，7点零8分。”

　　还好，没有迟到。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慢慢熟悉房间里的光线，大门忽然“咔嚓”一声，还没等反应过来，程淮素的被子就被掀开，一个巴掌“啪”的甩在了脸上。

　　尖锐的女声掺杂着狗叫的声音，程淮素被揪着衣领拽了起来，冲进来的女人抬起手掌又要落下，手背被阿尔法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

　　女人捂着手臂跌倒在地，一边想要把狗踢开，一边咒骂着：

　　“我怎么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你当年父母双亡，是谁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翅膀硬了能赚钱了，竟然敢躲着不见我，你爸快要被你气死在医院了！你给我钱，给我医药费，不能让他死在医院里啊！”

　　程淮素一边捂着脸颊，一边伸手去叫导盲犬阿尔法的名字，把它搂在了怀里，心才稍微安慰了一些。

　　眼眶虽然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而是看着面前的一个任性轮廓怒喝：

　　“我要是被公司宿舍撵走，就没办法加班了，自然也没有加班费！”

　　哭着的女人一听加班费要没了，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又上前来抢程淮素的手机，“我看看你赚了多少钱翅膀这么硬！”

　　“我告诉你，你个瞎子我说要你嫁给谁就嫁给谁！”

　　转账的声音响起，女人把几个软件都翻了一遍，确认她没钱了，冷哼着把程淮素打算当早餐的牛奶跟包子揣在了随身的包里。

　　临走还恶狠狠的威胁：

　　“周末给我相亲去，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一个瞎子，老了就不值钱了，难不成还要早餐东家晚上西家？”

　　“还是你等着那个给你撑腰的臭小子？”她顿了顿，有点幸灾乐祸。

　　“他啊，早出国了，巴不得摆脱我们这穷酸的人家呢，人家啊被亲爸亲妈接走后，上的是国外的学校，数学系……”

　　她絮絮叨叨，仿佛为了自己鸣不平。

　　到老一拍大腿揪着程淮素的脸，指尖带着一股恶劣卷烟的味道：

　　“我当年两万块是白花了，本来指望他给我养老呢，没想到啊，还是闺女顺心，你放心我一定欢天喜地的给你嫁出去，周六啊别忘了，去相亲哈！”

　　她拍拍屁股走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阿尔法的呼吸声。

　　不多时，门口有人抱怨：

　　“程淮素，你妈撬锁进来的，她现在能掀你的被子，以后说不定带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你赚那么多钱，不能自己出去住吗，何况你还带只狗，公司也真是的，什么人都让往宿舍里带！”

　　公司是一家跨国琴行，主营多种乐器，程淮素因为调音优秀，但有眼疾需要带着导盲犬，所以公司特意把本来的双人间，让她一人一间。

　　她耳朵灵敏，即使听见脚步声，也知道是隔壁的小琪，她年纪小，刚刚来琴行当销售，嘴巴很甜，业绩很好。

　　程淮素不想要得罪她，只能牵着阿尔法摸索着去道歉：

　　“小琪，对不起，我母亲脾气暴躁了一些，门锁你们找了人来换，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琪有起床气，坐在床边边哭边嚷嚷：

　　“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吗，凭什么你一个瞎子就要让着你！”

　　“公司还不是靠我们销售才能有工资发，凭什么给你一个月两万块，就凭你是个瞎子能修钢琴？”

　　她把工作上的气跟对于现实生活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程淮素的身上。

　　扁着嘴等着别人安慰，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女生是修钢琴的学徒，她给小琪拿纸巾擦脸，又转身来安慰程淮素：

　　“程师傅，你回屋吧，小琪也只是被吓到了，我一会找门口墙上贴的电话叫个师傅来就行了，到时候找你转钱！”

　　程淮素听着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点头感谢。

　　对面的女孩自我介绍说叫雅雅，是新来的维修琴师，还在公司群里找到了程淮素的微信，让她到时候通过一下。

　　程淮素的手机是盲人专用机，她17岁的时候，家中突发大火，视力受损，逐渐也就接受了自己是个残疾人的事实。

　　毕竟比起死了的人，活着还能够赚钱，甚至有零星的期盼，已经算是很好了。

　　她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工作服，牵着阿尔法，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的上班。

　　今天的工作是去城中海景别墅，为一位本地老板调琴。这位听说家里没有琴童，只是个人爱好者，却大手笔通过公司订购了中世纪古董钢琴。

　　几千万说花就花，家里无人会弹，只是在家里摆着，有钱人真的是无法想象。

　　程淮素站在路口等公司的同事，调琴需要的工具很多，她一个人搬不动、也拿不了那么多，所以公司派了另外一位调音师跟她配合，又因为同事会开车，所以两个人经常一起搭档。

　　同事看他是盲人，十分照顾她，程淮素也就感念对方，给他带了路边买的包子跟豆浆早餐，怕风吹冷了，特意放在工作服里暖着。

　　“滴滴”两声，同事陈青和开着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一边给她拉开车门，一边跟阿尔法打招呼。

　　“淮素，你知道订钢琴的人是谁？”陈青和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一边开车一边声情并茂的讲八卦。

　　“谁啊？”程淮素根本就不认识有钱人，她这个样子，恐怕是路人都厌烦的程度，所以平日里根本不出门。

　　“陆锦轩啊！”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从小被拐，17岁才被亿万富翁家长找来的陆锦轩！”

　　陆锦轩？

　　程淮素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名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耳朵爆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他不是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又怎么会回到海市呢，在这里度过的童年难道有什么可留恋的？

　　陈青和一拍大腿继续讲：

　　“人家考上了国外顶尖的大学，听说还是数学系，毕业了就是数学家啊，人家不去北京、不留美任教，偏偏选了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海滨小城当大学老师！”

　　“也是人家父母那么有钱，他这辈子就剩下花钱了，还能有什么不平事啊，你说当初拐卖他的那养家，得没得到报应？”

　　程淮素被迫应和，牵着阿尔法的狗绳，绳结纹路硌的掌心生疼，她不想要听到他的消息，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多听到他的消息。

　　“他真的回到了亲生父母的身边吗？”

　　陈青和不停的说着市中心的海景别墅有多贵，还说了那个房子装修了很久，房主好像要结婚了，还给未婚妻订购了中世纪古董钢琴。

　　“所以这次是她未婚妻越的钢琴调音吗？”

　　“当然！”

　　陈青和没有注意到程淮素泫然欲泣的声线，继续道：“她未婚妻可是知名钢琴家，你说一个纯理性的数学家跟浪漫的钢琴家怎么在一起的呢！”

　　他言语里满是住上豪宅别墅，娶上大美女走上人生巅峰的艳羡，话音一转又对着程淮素炫耀道：

　　“不过咱们普通人就要过普通人的日子，我爸妈刚给我在市区首付了一套公寓，那景色绝了，我要是娶了媳妇跟父母住在一起再生个儿子三世同堂和和美美，到时候我们赚的钱，都给我妈存着！”

　　“我儿子以后也出国留个学娶个大美女回来乐呵乐呵！”

　　程淮素感受到他热切的目光频频扫过，假装累了，双眼呆呆的看着车窗外。

　　见程淮素不语，陈青和安慰她：

　　“没事，你实在嫁不出去，哥给你兜底，只是你这残疾人，彩礼是不能有了，装修你得出一半，你不是赚的多，到时候工资可要全交出来！”

　　程怀素有些头疼，她只是瞎了，并不是傻，全世界都想要她养家，想要她一个瞎子赚的钱。

　　家里老太太是这样的，陈青和也是这样。

　　她坐直身体，笑着回应：

　　“到时候我可要带上我父母，我爸心脏病躺在家里也不占什么地方，我妈更是每天打牌给口饭吃就行！”

　　陈青和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僵了，嘴上笑着打岔，车速却越来越快了。

　　车子停在别墅前，来开门的人正是一身白色长裙的钢琴首席，秦臻，她的视线在程淮素跟她的狗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把开着的门让开了一条路。

　　“请进，您的狗包括你们二人都是不能够使用别墅内的洗手间的，因为房子主人有洁癖。”

　　“如果有需要，物业有洗手间供二人使用。”

　　她指了个不近不远的方向。

　　程淮素因为眼疾，被刁难过多次，早就习以为常，她点了点头，陈青和在车后备箱拿工具，听得出来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有些愤愤不平。

　　把工具放下的时候，也重重一扔。

　　跟程怀素小声嘟囔：

　　“什么首席，一个笑脸都没有，一杯水都没有，哼有钱人就是这样见利忘义！”

　　“听家里阿姨说，这女的早就来了，专门等时间到了去叫男人起床的，半天没下来，长得漂亮还不是得腰软才能招男人喜欢。”

　　他总是在程淮素面前开这种不大不小的玩笑，甚至还是不是的蹲着用腰撞她一下。

　　拿着工具检修的程淮素手中的金属工具“叮”的一声掉在了大理石瓷砖上。

　　熟悉的脚步声从楼上缓缓走下来，有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那大理石，一块三千多，碎了今天白干了！”

　　程淮素听着这声音，猛地抬起头，只见旋转楼梯上，站着个男人，轮廓不再像曾经那样显瘦，肩膀宽了很多，头发也梳成了大人的模样。

　　感受到他的目光，程淮素慌乱低头，不停地眨眼，想要把眼泪倒回去。

　　那人的双手只在栏杆上停留了几秒钟，又缓缓的走过来，站在程怀素的身后，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摩挲出来的丝滑声音，周身带着清冷的雪松的香气。

　　声音不疾不徐：

　　“但妹妹不差钱，对吧？”

　　“妹妹可是小富婆呢，靠着当年那张支票，连大学都不用上了，我说的对吧，程……淮……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