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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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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眩晕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刺骨的寒风便狠狠砸在脸上。
我双脚落地的刹那,鼻腔率先灌满浓郁的血腥气、硝烟味与旧时代木头烧焦的糊味。不是凶宅副本那种阴寒腐朽的味道,是真正经历过屠城、厮杀、灭门过后,沉淀了二十七年依旧散不去的惨烈戾气。
视野抬眼铺开的一刻,我整个人的呼吸骤然骤停。
没有纯白的轮回空间,没有现代建筑,没有副本走廊。
脚下是开裂的青石板,石板缝里嵌着早已发黑凝固的暗红血痂。头顶是铅灰色压得极低的天幕,漫天残叶卷着风沙狂舞,远处是倾颓坍塌的朱红宫墙、断裂的龙凤立柱、烧成半截的琉璃飞檐。
这里是——覆灭后的大靖皇城废墟。
是我家族满门血染、忠良尽数殉葬、我从襁褓之中仓皇出逃的故土。
空间没有造假。
所谓山河囚局,根本不是模拟幻境,是地脉残响凝结的真实旧世残影,是被封存在山河骨血里、从未消散的二十七年前的人间炼狱。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落地的闷响,林晚、周莽、苏泠还有那名幸存的少年全部落地。四人刚站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少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满地碎瓦残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地方?古代皇城废墟?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死人味道……”
周莽死死攥着拳头,黑熊武魂的护体黑气本能铺满周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残破宫楼、荒芜长街、断壁残垣,肌肉全程紧绷,浑身汗毛根根直立:“不对劲,普通至尊副本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气场,这里的死亡压迫,比刚才的凶宅凶物强十倍不止。”
林晚咬着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她闯过四次高阶无限副本,见过鬼域、荒村、炼狱秘境,却从未见过这种——连空气都浸满绝望与宿命的场景。
只有苏泠神色沉静,却也藏着一丝沉凝的痛楚,她望着远处倾颓的皇城正殿,轻声叹息:“二十七年前,这里十里宫阙,灯火通明,万国来朝。一夜兵变,血流成河,满朝忠烈无一生还。”
她侧头看向我,目光沉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沈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底最深的伤疤里。
十六年边陲蛰伏,我刻意不去回想幼时记忆。我刻意遗忘宫墙之内的金碧辉煌、遗忘族人温和的眉眼、遗忘那夜冲天的火光、遗忘刀刃穿骨的凄厉惨叫。我把所有血海深仇、亡国之痛、灭门之恨全部压在心底最深处,封死、锁死、尘封死。
我以为早已麻木,早已释怀,早已能淡然旁观。
可当双脚真正踏回这片血色故土,当满目疮痍的旧景真实铺展在眼前,那些被我封存十六年的记忆,轰然炸开,铺天盖地席卷我的四肢百骸。
我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猩红,山河武魂在地脉的共鸣之下疯狂震颤,整片皇城废墟的地脉气息尽数朝我涌来。
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埋着我族人的尸骨。
每一缕风里,都飘着忠魂不散的悲鸣。
“我不清楚。”我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线冷得近乎淡漠,刻意疏离所有情绪,“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
苏泠直直看着我,不肯放过我眼底任何一丝波动,语气带着逼迫,带着洞悉,带着百年暗卫无法妥协的执念:“你记不清?是记不清,还是不敢记?”
“你潜意识封存记忆,是害怕仇恨吞噬本心,是害怕自己被宿命推着复仇夺权,是害怕最终不得不坐上那把染满鲜血的龙椅。沈砚,你逃避了十六年,可山河不会忘,亡魂不会忘,宿命不会忘。”
“今日这座囚局,就是逼你直面一切,逼你彻底撕开伪装!”
她的声音字字锐利,像刀一样剖开我所有隐忍的外壳。
我骤然抬眼,目光冷冽如霜,直直锁住她:“我逃避?”
“我生于乱世,襁褓丧亲,满门惨死,自幼亡命天涯,苟活至今。我从未选择过皇室血脉,从未奢求过山河权柄,从未主动挑起纷争!”
“你们隐武司守着百年执念,守着覆灭的王朝,非要把所有重担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守护山河,说到底,不过是你们放不下自己的执念,非要拽着我陪葬你们的旧梦!”
这番话,是我隐忍十六年,第一次彻底说出口的心底真话。
我不恨灭门的仇敌,我恨的是身不由己的宿命;我不怜自己孤苦一生,我厌的是所有人都替我安排好一生。
苏泠身形微震,眼底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摇。
她活在忠君的教条里二十年,自小受训隐武司戒律,一生只为复辟大靖、辅佐主上而活。她从未有人告诉她,所谓的天命,所谓的正统,所谓的山河重任,于当事人而言,是一场无解的无期徒刑。
林晚在一旁彻底听懵了,她怔怔看着对峙的我们,终于彻底理清所有脉络,低声喃喃:“所以……你不是天生想争霸天下,你是被逼的。你藏废武魂,避世隐居,不是懦弱,是想逃离宿命牢笼。”
我没有应答,默认了一切。
周莽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说实话,我之前怕你、防你、忌惮你。可现在我有点懂了,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累。我们进副本是求生,你进副本,是渡劫。”
就在队内气氛短暂松动、猜忌渐渐消融的刹那——
咻。
一道极细、极冷、极锋利的破风声响,突兀从右侧残破宫楼的阴影里炸开。
速度快得超越肉眼捕捉极限!
我瞳孔骤缩,全身山河气韵瞬间暴涨,脚下地脉之力瞬间凝结成青色屏障,几乎是本能般横挡在全队身前。
嗡——!
漆黑淬毒的细刃狠狠撞在山河屏障之上,炸开细碎的气浪,毒雾滋滋腐蚀屏障纹路,冒出滚滚白烟。
众人瞬间惊醒,全员戒备!
“有人偷袭!”少年吓得往后一跳,死死贴住残墙。
林晚瞬间催动武魂,周身泛起淡白灵光,敏捷系武魂全速开启,目光死死锁定阴影深处:“高阶玩家!绝对是轮回空间顶层的猎杀者!实力远超我们!”
周莽黑熊武魂全开,肌肉暴涨,黑气滔天,挡在最前方面色凝重:“不是普通玩家,招式阴毒、身法诡秘,是专业猎杀队的打法!”
阴影缓缓涌动,两道修长的黑影,一前一后,从断墙之后缓步走出。
左侧之人,一身玄色教袍,衣纹绣着暗紫金纹,眉眼阴鸷,周身缠绕层层暴戾的杀伐戾气,胸口悬挂玄宸教专属血色令牌,眸光冰冷嗜血,扫过我们的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猎杀贪婪。
他开口,声音沙哑阴冷:“终于追上了,当代唯一山河武魂继承者,大靖最后的余孽。”
“我等在这座专属副本,等了你整整二十七轮空间刷新。”
右侧之人,同样一身黑衣,却没有教袍标识,眉眼清冷漠然,气质肃杀内敛,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霜白冷光的短刃,站姿沉稳老练,是久经杀伐的顶级暗卫姿态。
苏泠看见他的瞬间,浑身一僵,声音骤然发颤,眼底是极致的难以置信与刺骨的失望:“陈临……你怎么会在这里?”
“隐武司左统领,我曾经的直属上级,先帝亲封的暗卫首尊……你居然叛司投敌?”
陈临淡淡垂眸,看向苏泠的目光没有半分旧情,只剩冰冷的漠然:“旧时代早已覆灭,愚忠最是可笑。”
“大靖亡了二十七年,腐朽的王朝、无用的执念、殉葬的忠良,早就该彻底湮灭。我投靠玄宸教,不是背叛,是顺势而为。”
“今日我来此,只为两件事。第一,斩杀前朝遗孤沈砚,彻底斩断大靖最后气运。第二,清理隐武司残余愚忠,终结这场可笑的百年棋局。”
一句话,彻底炸碎所有人的认知。
三番震局,层层暴击!
第一震:副本是真实灭门残响,直面主角毕生心魔。
第二震:隐武司并非全员忠义,顶层统领彻底叛变。
第三震:玄宸教顶级猎杀者早已埋伏,专等主角入瓮。
第四震:昔日同门反目成仇,百年棋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内外勾结的绝杀陷阱!
苏泠身躯剧烈颤抖,信仰崩塌,眼神通红,握着短刃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忘了当年先帝托孤?忘了三百暗卫立血誓?忘了无数兄弟为护少主尸骨无存?!”
“记着。”陈临语气平淡残忍,“正因记着,才知道他们死得不值。”
“乱世更迭,强者掌世。腐朽王朝不配存续,所谓山河天命,不过是困住世人的枷锁。今日我便亲手斩断这枷锁,终结所有无谓牺牲。”
玄宸教高手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威压轰然碾压全场:“别废话了。一个废忠暗卫,三个底层轮回杂鱼,外加一个逃避天命的末代遗孤。”
“全员斩杀,不留活口。”
周莽咬牙怒吼:“我们五人抱团,未必打不过你们两个!”
“抱团?”玄宸高手眸光戏谑,“在绝对实力面前,抱团只是多凑几具尸体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爆冲,黑色戾气化作漫天利爪,铺天盖地朝我们撕扯而来!
陈临同时动身,短刃带起霜寒死光,精准锁死苏泠破绽,招招致命,完全不顾昔日同门情分。
两大顶级强者同时开战,威压碾压整片废墟!
林晚瞳孔骤缩,语速极快嘶吼:“分开站位!不要被合围!沈砚!你主控全局!我们听你指挥!”
这一刻,再也没有猜忌、再也没有算计、再也没有谁不服谁。
生死绝境面前,所有人都清楚,唯一的生路,全部握在我手里。
我目光冷扫全场,心底瞬间推演完所有战局破绽、地脉走势、敌人招式漏洞,声音沉稳笃定,穿透漫天杀伐风声:
“周莽正面硬抗玄宸教高手,只用防御,绝不强攻,拖延节奏!”
“林晚游走侧袭,盯住对方戾气破绽,干扰输出!”
“你(少年)退守后方,感知全场气息预警,查漏补缺!”
“苏泠!你对上陈临,不要念旧情!他熟知隐武司所有招式,摒弃所有旧路,打乱打法,以乱破稳!”
四人瞬间应声而动,全员各司其职,刹那形成完美团战阵型!
可下一秒,变故再生!
陈临对战苏泠的间隙,忽然眸光一斜,看似刺向苏泠的短刃骤然变招,无视所有战局,不顾一切直冲我心口而来!
他的目标从不是苏泠,从始至终——只有我!
虚晃一招,诱骗所有人视线,真正的绝杀,直指核心!
速度快到极致,霜白短刃近在咫尺,凛冽杀机死死锁死我所有闪避空间!
林晚惊声尖叫:“小心!!”
我眼底沉光一凝,不退不避,丹田山河武魂全力爆发!
脚下大地纹路亮起万丈青光,整条皇城废墟的地脉之力尽数汇聚于我一掌之间,山川厚重、江河奔涌的磅礴力量轰然对冲而上!
轰隆——!
掌刃相撞,惊天气浪炸开漫天残瓦碎尘!
我身形稳稳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陈临被山河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眼底终于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二十七岁未成神,却能引动完整地脉山河力……这武魂,果真举世无双。”
我抬眼,直视他震惊的眉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叛司叛国,背弃忠魂,出卖棋局。”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彻底终结大靖气运,投靠新主荣华富贵?”
“你错了。”
“山河武魂不灭,大靖气韵不散。”
“今日不是你收局杀我,是我清算所有叛贼旧怨,彻底改写这盘死局!”
可就在我准备趁势反攻、逆转战局的一瞬——
整片天地骤然暗沉!
铅灰色天幕彻底漆黑,皇城废墟所有灯火、所有微光尽数熄灭。
系统猩红警告,撕裂耳膜炸响:
【检测到宿主山河武魂暴走,触发副本终极禁忌机制】
【封印在秘境深处的——灭门主凶,二十七年前屠朝真凶,即将苏醒!】
我浑身僵住,头皮瞬间发麻。
原来两大高手,从来不是这座副本的终极杀招。
他们只是诱饵,只是开胃菜。
真正蛰伏在这片血色山河最深处、屠戮我满门、覆灭整个王朝、隐藏二十七年无人知晓的终极BOSS,
被我的山河之力,亲手唤醒了。
漫天黑暗深处,缓缓响起一道低沉、古老、熟悉到让我骨髓发寒的轻笑。
“小家伙,终于肯……直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