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落尽花未眠》空山花雨

28、墨色天香 没有直接回

　　没有直接回上古星域，孟澜汐望着街道旁新鲜卖的杨梅和枇杷纷纷上市，一心念着嘉庆子说的西洲招摇桂。这和实沈宫里那株姻缘桂有什么联系吗？她听到从王都大街来的禁卫军传来闲杂人等避让的命令，随后转向西市附近似乎在在抓捕什么人。

　　有人家姑娘挑担卖着的朵朵栀子花色泽如浆，香气扑鼻而来。担子里的花朵还缀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风飘向街市的烟火气中。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她觉得有些奇怪，街道上熙熙嚷嚷的人群却没有人急着回去。走到了那座寺庙附近，才刚刚踏进偏门后面便有人叫住了她。一个墨衣女子头戴彩粉簪花，转着手里的玉毫笔走上前。

　　“这寺里的蜜饯梅子我好多年没吃过了，姑娘也来这寺庙讨梅子吃的么？”

　　“没有，我一个人闲逛着就到了这里，你要进来？”孟澜汐进了寺里的前院，来到放生池旁扶着栏杆看着池里的小红鱼。

　　“你认识寺里的师父吗？因为之前来的时候，寺里的师父们现如今在为沈府召开法事祭奠。”

　　“我去和住持师父讨些梅子去，这寺里的青梅可好吃了。”

　　“这位姑娘，”孟澜汐背手撑在石栏上，手里沾着刚才她那只笔渗出的青墨。“林少管事是你的什么人？“

　　“别紧张，我前些日子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觉得这只笔很眼熟顺便一问罢了。”

　　住持从大雄宝殿里走出来，对着池边的两个香客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墨衣女子收回玉笔也合掌朝住持鞠了一躬，“方丈，不知今年谷雨，还有没有做好的梅子蜜饯？”

　　老和尚捋着胡须慢慢认出来面前的人笑道，“原来是墨施主，今年做了许多，可以去找无想师弟。”

　　孟澜汐听得有些馋了，早饭没来得及吃，现下到了正午肚子竟有些饿了。

　　“二位施主，今天中午斋堂设有素斋，有空可以前来，老衲还有事，无想师弟这会儿应该在后面。”他指了放生池后面的小径，双手合十示意便走回大殿里。

　　“姑娘刚才好眼力。这只笔确实是丹青楼给我的，我喜欢和明白人说话。”她运笔画出一只红鱼，青墨流淌在放生池里，一只小鱼乱蹦溅起了水花。

　　“那你怎么称呼？”

　　“墨迟。” 雨珠顺着屋檐的四周滑落。“我是来拿族人遗物的，不知姑娘是否认识昔日名动洛城的那位花魁？”

　　孟澜汐侧身避开了她笔下的那株墨蕊牡丹飞溅出来的花瓣，方才她拿出那只笔运墨时她就在召唤十方花魄阵。袖下的手迅速结印，幽雪花也随之缓缓绽开。

　　“鹿玖，你居然还想回去，十方花界已不是我们的家了。”墨迟低声怒斥道，挑了挑眉对视上孟澜汐的视线。

　　十方花魄阵无限扩大的结印漫过寺内的屋檐，笼罩住正午的阳光，列位上的牡丹花纹松动了一下。寺庙大殿内供养的整个沈氏宗族的牌位，孟澜汐走进殿内松动了手中的结印，看见里面站着一位蓝裙锦锻的女子闭眼跪在蒲团上。

　　大殿内焚着浓烈的藏香，斑驳的柱子旁站着白芍花魄所化的的身影，她扶着柱子面容有些疲惫地失去了力气。

　　“不许伤害她。”雪白的碗状花苞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到少女手里，掉落的白色花瓣直击那只玉笔的攻击。和花魁鹿玖一样，她的眉心亦有牡丹花纹形状。

　　“多谢。”孟澜汐站在江离身边抿唇朝她一笑。她伸手时结印差不多要完成，却听见墨衣女子却轻蔑一笑，那只墨笔在佛像前的牌位上画了几笔，无数墨色烟雾瞬间穿透了那些牌位。

　　“墨迟姑娘，你究竟想要什么东西？”孟澜汐尝试驱散那些墨烟厉声道。

　　“我要她在人间的记忆珠，为了重返花界拿回属于我族的东西。”

　　“姑娘是何人，又为何要掺合我牡丹族的事情？即便继承了十方花魄阵，我牡丹族的力量定不会受限于继承人的意志。”她把话语挑明了说澜汐才明白她的意思，十方花魄阵原也是所有花界之人的一种禁制。

　　“你既认识星域的星官，不知道十方花界百年前那场大火便是他们设下的计谋吗？”

　　牌位上的名字忽然抖动起来，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门口。戴着金钗的妇人起身将点燃的那盏酥油灯放到案前，刚踏出门就被眼前的情景拦住了脚步。

　　“相公，怎么是你？”大白天她却觉得这大殿里阴冷的直戳脊梁骨。门外那人确实是沈知砚，沈家如今年长一代的将领之一，他像是战场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宽肩窄腰，被玄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只是他手里凭空出现一只弓箭，化作青墨对准澜汐就射了出去。

　　“鹿玖和江离的记忆珠，我不可能给你。”孟澜汐拔出剑柄，发现整个人被拉入了一片山水画境里。数朵墨色牡丹花瓣落下，墨迟斜倚着屋檐坐在画境外挥动着手中的笔。

　　东海龙族的人带的这个随从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擅自闯进御庭院，还让公主殿下元气大伤。林少管事外出前派她来探探这姑娘的底细，毕竟她的这把剑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

　　江离被画境里的那股引力撞飞，手上的雪白花苞也随之染上墨色，令她吓得一惊喊了出来。

　　“江离，站在那里别动。”孟澜汐看向不远处提高了声音提醒道。

　　自她们脚下升腾起的墨色牡丹突然破地而出，如同一个闭拢的灯罩一般包裹住她们。孟澜汐手中的剑柄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双手合剑，剑身映照出右眼不怒自威的金色瞳孔。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来陪你玩这些。牡丹盟主，这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幽雪剑气纵横从上方撕开一道口子，将纷纷落在脚底的画纸碎片染上了墨色。

　　“你这个人吧，就是和百年前一样还是那么死脑筋。”

　　“你是……云娆盟主？不，你究竟是谁？”墨迟惊呼一声思衬半晌道，转身看向空中的剑气袭来昏倒了过去。

　　暮春夏初，孟澜汐顶着暑气坐在枫灵小仙设在大火宫晚枫院的铺子前，心里还有一丝挂念实沈宫的冷气。怎么苍龙星域东进的这三所宫殿，天气变化如此明显？

　　“客家，方才谢谢你帮忙看铺子。你要的香也是奇怪，我怎么不知道宫主的九幽流火还有香气？”一阵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一个约莫弱冠年纪的少年嘴里咬着一只脆桃，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上的树荫里。

　　“没有吗？对了枫灵，之前我和你借的那份地图，你还记得上面的线路吗？”

　　少年抖了抖自己的尾巴，边吃桃边回忆道，“客家说的是正月初那会儿，你来找俺兑换的那张牛皮纸做的地图？”

　　“俺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那张图有些玄妙之处。上古星域内的地图，怕只是有每个宫内的大宿官最为清楚。我们苍龙星域内还好，若是用在其他的星域内你指不定就会迷路。”

　　枫灵两只毛茸茸的狐耳上缀着些许银白流苏和两只金圈，他随身拿了铺子上的一面铜镜，对着阳光反射一照，光线直达这片枫叶林最前端，他起身闪现过去伸手敲了敲闭合的结界。

　　“你撞上好运了，那张图是按照时序交替的节点来变化的。若没有记错，原本那张图记录的苍龙星域内的路线，随着时间流转，现在的应该是朱雀星域了。”

　　“不妨你跟我来。”她跟上去看见大火宫前方一处蒸腾的白气里，掺杂着数道翠色尘灵。此处结界在东方苍龙星域，是以千年银杏古木为封印的青龙之印。

　　一株银杏古木矗立在庭院内，根须虬结盘旋，宛如巨龙的爪紧紧抓着大地。枫灵召出那张牛皮图纸看向虚空中透出的线路，指尖轻点着此处晚枫院的位置。

　　“应该没问题了，话说我们宫主去了人间半个月……”他咬了一口脆桃喃喃道。

　　“你小子话说完了么？让你过来迎接九霄阁的弟子，可没让你越俎代庖。”枫灵方才顽劣的模样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瞬间变得乖巧起来朝谢寻行礼。

　　“孟姑娘，那我就告辞了。”他将吃完的桃核清理干净收回袖中，朝澜汐眨了眨眼就跳下屋檐大踏步而去。

　　“宫主这么快知道我的消息了？”孟澜汐仰头望着结界里的翠色尘灵，一股和谢寻身上类似的气息几近微弱，若不是十方花魄阵在幽雪剑内，她的探知都无法察觉。

　　“我特意赶来见你一面，天气逐渐有些燥热，没让你久等吧？”

　　“还好，我这几日在枫灵这里避避风头。”谢寻淡然一笑，知道她在说实沈宫的事。

　　“北瀚的事结束了么？”

　　“看上去是结束了，可是还有很多疑点没解开。”孟澜汐收剑苦笑道。

　　他与前几日，应该是前几月在朱雀大道上见到的并无二致。谢寻拿着扇子敲了敲她的掌心，“别想太多。”一只金色小蝶飞舞到她的剑鞘上。

　　“说来也巧，我刚酿好了一壶上品的梨花白，渊神君在你前面也回来了。正值初夏，你也来枫林共饮一壶如何？”他的声音爽朗一如既往。

　　“我正好也想尝尝你的佳酿。”她点了点头摸着袖里冰凉的玉符，想到正好借此机会把东西物归原主。

　　现下要查明的是烛雪口中的龙牙血案一事，一个失去了神力的女子，她耗尽十方花界的上神视为性命的东西，来人间入敬王府竟只是为了维持青春的容貌。孟澜汐隐约觉得偌大的宫内，黑暗中暗藏的不明势力一并吞噬了真相。纵使一盏长安玉灯，也只是这黑暗里微不足道的星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