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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预言梦 魏御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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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御雪看着这间房子,大理石地板锃亮,墙壁有些微微的泛黄,卧室带着一个小阳台,搁着玻璃门能看见不远处的一所学校,衣柜的门打开着里面的衣服不多,挂着几件外套和冬天的衣服,校服短袖丢在下层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洗过的。
这间房子楼层不高,两室一厅一卫,看着像是走读学生临时租的房。
魏御雪一睁眼的时候,是在这间房的洗手间里,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冷光灯下的洗手池开始打转,他试图撑住洗手台,第一次却摸了个空,猛地低头踉跄一下才摸到洗手池洁白的边缘。
他小幅度地晃了晃视野,没看到自己右手小指上的蛇形尾戒,缓缓抬起了头。
青涩的、疲惫的、年轻的,不是他的脸。
魏御雪习惯性地抬起手指又落在洗手台上,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置身事外。
他打开水龙头,簌簌而下的冷水打湿他的手心手背,他细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这张陌生人的脸,头发很乱,有点像睡意正浓时被吵醒的样子,看得出来是有刘海的,相貌上没什么出奇的,就是眼尾有点上扬,像是经常笑出来的,眼睛很大,眼睫毛垂着,有点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眼睫毛。
魏御雪湿着手抹了一下后颈,冰冰凉凉的触感漫上皮肤,一切如常般关上水龙头,往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翻看卧室里的东西,书包里的课本,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台连着充电线的手机。
六位数密码。
他按着身份证上的生日输入密码。
不对。
魏御雪思考的时候习惯侧过目光看左边,左边的墙面上刚好挂着一个高考倒计时日历。
他没有输入今年高考的日子,而是输入了今天的日子。
桌面跳转和电话同时亮了起来。
直到电话亮起的时候,魏御雪的神色才露出了一丝惊诧。
我的?
拨通却不显示号码的陌生来电,在Y城里,只有魏家了。
他脑海中千万次预演的事情,第一次产生了偏差。
【:周末露营,你来吗?】
魏御雪看着这条消息,想到自己那天喝醉的时候欧阳擎炎抱着他啃,他就有点犯恶心,但碍于欧阳擎炎对他的心思一直很明显,他没瞎的话应该看得出来。
魏御雪已经推了几次聚会,给家里的佣人全放假了,他不是因为欧阳擎炎的非礼恼火,而是因为那天喝醉后,他失去了一种能力。
——梦到未来的能力。
他从小就嗜睡,就算跟圈子里的朋友去聚会的时候,他有时都会在旁边的椅子睡着,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能够梦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自己频繁做梦,总是想着一些虚幻的东西,而后他发现每天醒来时经历着的事情,正是他昨天梦到过的。他能在梦里学会老师第二天要教的内容,在梦里他弹奏出音乐教师下周才教的曲目,经过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他很激动,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他决定跟自己的家教老师坦白的前一天晚上,梦到了明天家教老师在路上会遇到车祸。
家教老师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甚至比母亲还亲近。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生离死别,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努力地想要挣脱这个绝望的、尚可挽回的梦境。
他被摁在卧室那张大大的床上,怎么也醒不来。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他看到时间那一刻就崩溃了。
他拼命拨打老师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悲剧已经无法挽回了。
至此他对自己能梦到未来的能力就像失声了一样,这次沉重的打击对他来说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平复。
于是乎他没有声张,只是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一种万事无所谓的冷静,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感。
魏御雪渐渐长大了,他对此闭口不提,他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他想要把秘密说出口而得到的惩罚呢?如果他跟别人说,是否下一个人也会这样死去?
这个疑问就像薛定谔的猫,永远无法求证是不是真的——他不能再一次在梦里看着别人死去而无能为力,他不想害别人。
这份特殊的“秘密”,让他以超出常人几倍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掌握了各项技能,琴棋书画、学识格斗,他无所不专长。
完美得无暇,像在地上肉眼遥望月亮。
甚至旁人觉得的运气这一块,他都可以提前干预。
聚会上抽第几张牌、押大还是押小、先出什么能赢。
他没输过,也从未真正地从这些事情里找到什么乐趣。
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是无边的孤独,也是无边的折磨。
魏御雪并非没有抵抗过那些所谓的“完美”,他试过考低分、故意输掉桌游、甚至吃各种安眠药去阻止自己做梦。
但每次他做出违背梦里预言的“完美人生”的时候,他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意,仿佛睡着到了另一个世界去。
魏御雪几度被逼疯的时候,靠着日记本上的记录,分清楚现实和梦境。
那天圈子里聚会,给一个他们的发小办接风宴,朋友们围在那边玩桌游,欧阳擎炎来喊他过去。
“御雪,玩不玩?”
只有欧阳擎炎这个恋爱脑愿意叫魏御雪上桌,其他朋友对他都避之不及,因为魏御雪实在是太变态了——逢赌必赢,怎么玩都没意思。
“不了,你们玩。”魏御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他又一次感觉到了失落,他手里拿着那瓶酒,自虐般地喝着。
竟然梦里的他“千杯不醉”,那他就喝个一千杯。
宿命几番蹉跎,欲与天公试比高。
魏御雪很意外,自己只喝了几杯,就开始意识模糊了,他也分不清现在自己是想睡觉了,还是真的喝醉了。
直到第二天醒来。
魏御雪脑子转得太快了,猛地坐起来被吓了一跳——他没做梦。
他在自己家的床上,他怎么回来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手臂、指甲。
目光地逐渐聚焦让他确认这真的是自己,他丧失已久的激动的情绪涌了上来,他跑去洗漱台上照镜子,左看右看,都跟真实的自己一样。
——终于结束了吗?!
——等会,为什么嘴边有个咬痕?
魏御雪俯身向前,右手撑着镜子,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一个很明显的咬痕,是一个牙印。
然而他并没有事先梦到过这个细节。
此刻魏御雪感到自己浑身充血,那颗趋于平静的心脏再次蓬勃跳动,脑子里恍惚间电流传过,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咬的人是欧阳擎炎吗?
他喜欢我,这不难猜。
魏御雪第一次怀揣着猜测的心情去期待一个结果,他假装淡定地给欧阳擎炎打电话。
“昨天有人亲我了?”
“嗯。”
“你咬的?”魏御雪感觉到自己可能太过激动了,连这种事都口无遮拦地问出来了,一点没给对面台阶下。
“是啊,是我。”
“好,挂了。”魏御雪担心自己再装下去就露馅了,他要是表现得太过激动,等会欧阳擎炎那个一根筋的傻子真以为自己喜欢他。
魏御雪开朗了几天,顺道享受着他正常人一样的人生。
随手推掉了朋友的聚会,惬意地给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
【:周末露营,你来吗?】
魏御雪怕这发小冲动起来又抱着他啃,选择了继续冷暴力他。
他又回绝完另一个朋友的邀约,一边熬夜一边舍不得睡觉。
魏御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累了睡着了。
——他又开始做梦了。
跟以往的梦境不同,这次他是第三视角。
他看着“魏御雪”坐上露营的车,有点烦躁地等着他们,欧阳擎炎上车之后,试图想要偷亲“魏御雪”,而“魏御雪”拉住了他回吻了过去。
魏御雪觉得这人真是疯了,绝对不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他这个第三视角的人,随着露营地的人下车,他看到“魏御雪”在帐篷里睡觉。
虽然周遭在下雨,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凉意。
他看到“魏御雪”往森林那边走去。
——梦醒了。
魏御雪流了一身冷汗,他不懂这个梦到底是不是预言,还是说他和正常人一样,只是简单的做梦?
魏御雪自从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的时候,他为此看了很多关于“梦”的研究论文,有些人做梦时常是“第三视角”的,因为记忆本身就是由第三视角存储的,仿佛看着自己、或是情绪抽离。
但他不一样。
他不敢去赌,赌他已经变成了正常人,而那个梦的预言,又恰好是朋友邀约的周末露营。
魏御雪烦得很,他从来没有过那么烦的时候,他这么多年都没睡过什么好觉,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过觉,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昼夜颠倒,人生真的有星期八、他的一年真的能有六百天。
魏御雪开始反思他这几天没做梦的源头是什么?
是他那天喝醉了?还是欧阳擎炎亲他了?
如果是后者未免有些让人发笑。
魏御雪收拾了一下心情,去露营车的相约地点汇合了,就像每天给梦里的世界打工一样,他拉着欧阳擎炎的衣服亲下去的时候,都已经麻木了。
只不过,昨天的梦很短暂,他并没有看到“魏御雪”往森林里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魏御雪看着欧阳擎炎在自己帐篷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实在是有点心虚。
他昨晚也看见了欧阳擎炎进帐篷里,但是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魏御雪终于应付完这个变质了的发小,佯装地打了个哈欠,想办法支开他道:“我要睡觉,你回去吧。”
魏御雪拉开帐篷的拉链,分清楚方向,往西边的森林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来到了梦醒前的地方。
左边两寸远有一颗矮小的松树,右边有一堆长满苔藓的石头,他淋着雨,漠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预言。
没有预言。
没有预言了。
魏御雪似乎认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走出去这一步,超出提前预演好的世界之外。
就算是换一个人生,他也再也不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