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习惯 温念初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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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温念初开始在食堂等他。
不是刻意的。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她只是把吃早饭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从七点五十到七点半——然后要两碗面，一碗放在对面。有时候他来，有时候他不来。他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坐下吃面。他不来的时候，那碗面凉了，她自己吃，或者倒掉。
苏晚意说她是“面摊老板娘”。
“你又不是他女朋友，天天给他买面。”苏晚意咬着吸管看她。
“多买一碗而已。”
“多买一碗也是买。你算过没有，一周五天，你买了几天了？”
温念初没算。但她知道，这周一到周五，他来了四次。只有一次没来——周三，她等到七点五十，面凉了。
她不知道他周三去哪了。她没问。
通识课每周二一节。她每次坐在他后面，靠窗，第三排。他每次坐在右前方第三排，看书，翻页，记笔记。她每次偷看他两三次——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慌了，但还是会心跳快半拍。
下课之后他们有时会在走廊上碰到。不是“约好”的碰到，是真的碰到——他往左走，她往右走，在走廊中间交错一下。有时候她鼓起勇气说一句话，比如“上次报告老师给了A”，他就“嗯”一声。有时候她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说，两个人沉默地交错走过去。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
他不躲她。
这个发现是慢慢浮上来的。不是哪一天突然意识到的，是像水涨起来一样，一点一点漫过脚踝。他开始——不是“主动”，是“不排斥”。她出现在食堂的时候他不走。她在走廊上碰到他他不绕路。她在图书馆三楼那个老位置坐下来的时候，对面那把椅子有时会被拉开——不是她拉的，是已经被拉开的。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拉的。她到的时候椅子已经歪了一点，像有人推过又收了手。
第一次她以为是巧合。第二次她以为是清洁阿姨。第三次她坐下来的时候，把包放在桌上，低头翻课本，余光看到对面的椅子——歪了。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角度。
她抬头看了一圈图书馆。三楼很安静，远处有两个考研的学生在埋头做题，靠墙的位置有个人在睡觉。没有人看她。
她低头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她没控制住。
从那之后，她开始在图书馆等他。
不一定每天，但每周至少三次。她带着课本和笔记本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要一碗面或者一杯热水，看书写作业。有时候他来，坐对面，看书。有时候他不来，椅子歪着，她也不收。
他们之间的话很少。大部分时候是她在说——说报告的事，说课上老师讲的什么，说她最近在读的一本书。他听着，偶尔回两个字三个字。但她发现他听的。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食堂新出了麻辣烫”，第二天他餐盘里多了一份麻辣烫——虽然他只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她在话里放一些小钩子。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比脑子快的反应。她说“操场那边桂花开了”，其实她不确定桂花是不是在操场那边。但第二天经过操场的时候，她看到他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着，面前是一棵桂花树。
他没有在做什么。就是坐着。像他在天台上站着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那里。
但她经过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她没停。她走过去了。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她走了十几步才敢回头看——他已经低下头了，看手机。
她继续走。桂花味很浓，黏在衣服上，回家都洗不掉。
周四下午没课。她在宿舍写报告，苏晚意在旁边敷面膜看剧。写了两页，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翻到和沈屿川的对话框。
最近的聊天记录很短。
她：“报告改完了，明天给你。”
他：“好。”
她：“食堂见。”
他：“嗯。”
三条消息，四个字。她翻了一下更早的记录——他发的那张“这里改”的图片，她回的“收到我改”，他发的“面不错”。然后就是“好”“嗯”。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他超过三个字的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做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纯黑头像没有亮。她锁了屏，继续写报告。
苏晚意从面膜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你在等谁回消息？”
“没有。”
“你脸上写着‘在等’两个字。”
温念初没理她。写了半小时报告，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
沈屿川。三个字。
“打球。跑步。”
没有标点，没有“你呢”。就是回答。像填表格。
温念初看了两秒。打球，跑步。陆知行说他被拉去打了一次乒乓球。他打篮球吗？跑步是在操场跑吗？所以那天他在操场桂花树下坐着，是跑完步在休息？
她回了一句：“跑步在操场？”
这次他回得快。大概三十秒。
“嗯。”
一个字。
温念初把手机放下，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他回消息的方式像发电报，也许是笑“嗯”这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居然有温度。
苏晚意翻了个身：“温念初，你在网恋。”
“没有。”
“你跟一个男生每天发消息、每天买面、每天在图书馆占座——你管这叫没有？”
“我们只是同组做课题。”
“同组做课题的人不会在操场桂花树下面找人家。”
温念初手一抖。苏晚意怎么知道操场的事？
苏晚意看着她的表情，面膜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个笑容：“我昨天去操场跑步了。看到你从一棵桂花树旁边走过去，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你在看他。”
温念初把脸埋进报告里。
“行了别躲了。”苏晚意把面膜撕下来，“我就说一句——你小心点。你不了解他。你连他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那天论坛照片你看到了吧？翠湖山庄。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不是你一碗面能搞定的。”
温念初没说话。她知道苏晚意说得对。她不了解他。她不知道他的家什么样，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笑，不知道他在天台上写“安静”是因为什么，不知道陆知行那句没说完的话后面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不躲她。
一个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人，没有躲她。
她把报告写完，存好文档。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照在梧桐叶上。叶子黄了大半，再过两周就要落。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打球。跑步。”三个字。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图书馆见。”
发出去之后，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没亮。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在食堂。两碗面。一碗自己吃，一碗放对面。
七点四十二，他来了。
坐下，吃面。和每次一样。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今天把书包放在桌上之后，从里面拿出来的不是经济学课本，是一本小说。封面她看不清，但很薄，不是教材的厚度。
她没有问。她低头吃面，他低头看书。食堂的灯管嗡嗡响，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
他翻了一页。她听到书页的声音——不是课本的脆响，是小说纸张的那种软翻。
他读到某一页，停了。手指点在书页上，像他在课本上做标记时的习惯。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很快。快到她差点没捕捉到。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要说什么又没说的动作。嘴唇开了一下，合上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温念初的心跳在耳朵里响了一拍。她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面还是有点咸，西红柿还是煮得太烂。但热的。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在看书，嘴角平着，和平时一样。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秒，他想说什么来着。
他没有说。
但她等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