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宴 温念初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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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温念初回了趟家。
不是计划好的。妈周三打电话来，说餐馆换了批供应商，面条的口感不对，让她回来尝尝给个意见。她知道这是借口——妈只是想看她了。
火车两个小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田野从城市边缘一点一点铺开来，从灰变绿。手机里存着昨天沈屿川发的“面不错”两个字，她没回，也没删。
她在火车上翻了翻朋友圈。苏晚意发了一张自拍，配文“周末不学习等于慢性自杀所以我决定学习”，配图是图书馆占座。温念初给她点了个赞。
往下划了两条，看到陆知行的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拍的是校园里的一棵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配文很短：“秋天了。”
底下一堆评论。有人说学长好文艺，有人说你是不是暗恋谁了快交代。陆知行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什么也没解释。
温念初看了两秒。她想起陆知行那天在图书馆说的话——“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被沈屿川截断的那半句。她到现在还在想那半句话的后面是什么。
但那是沈屿川的事。她不问。
火车到T市是中午。一出站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炸酱面的酱香混着桂花尾调，是这座三线城市独有的气味。妈的餐馆在火车站往东走两条街，她拖着行李箱穿过马路，远远看见“玉兰面馆”的招牌，红底白字，边角被风吹得有点褪色。
推门进去，妈正在后厨忙。周玉兰听到门响探出半个脑袋，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女儿愣了一秒，然后脸皱起来：“瘦了。”
“没有。”
“瘦了。在学校不好好吃饭？”
“我天天吃食堂。”
“食堂能和家里比？”妈的声音已经往后厨缩了，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面放在桌上，“尝尝，新换的供应商。”
温念初坐下来吃面。面条确实不太对，筋道差了一点，煮出来有点绵。但汤底还是妈的手艺，西红柿炒得化在汤里，鸡蛋嫩得像豆腐，上面撒了一小把葱花。热气扑上来，她的眼镜起了一层雾。
她吃了半碗，说：“面条差了，但汤还是好。”
妈在后厨骂了一句供应商。
温念初笑着吃完了那碗面。吃完之后她坐在桌边，看着餐馆里的客人——中午时段，三三两两的，有吃面的有吃炒饭的，一个老爷爷带着孙子坐在角落，小孩把筷子当鼓槌敲碗，爷爷也不管。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每张桌子的桌面木纹上，亮堂堂的。
她想，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不大的餐馆，不富裕的家，但永远热气腾腾。
她突然想起沈屿川。他在吃什么？
今天周六。他应该在学校的食堂，或者宿舍，或者图书馆。一个人。白米饭配素菜。不加糖的冰美式。没有人问他“瘦了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吗”——看了两秒，删了。太突兀了。又打了一行——“食堂今天有新品”——也删了。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她锁了屏幕，什么都没发。
下午帮妈在餐馆忙了几个小时，收桌子擦椅子算账。爸打电话来，说晚自习结束过来接她。爸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温，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挺好的。爸说“好就好”，没多说。
傍晚爸来了，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后座绑了一个棉垫子。温念初坐在后座上，搂着爸的腰，电动车在T市的街道上晃晃悠悠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爸问她：“新同学怎么样？”
“挺好的。”
“交到朋友了吗？”
“嗯，有个室友叫苏晚意，挺好的。”
“男朋友呢？”
“爸！”
爸笑了一声，不问了。电动车拐进小区门口，她跳下来，帮爸把车停好。
晚上在家吃饭。餐桌上三菜一汤，爸做的。爸的厨艺不如妈，但清炒山药做得好——脆，甜，火候刚好。温念初吃了两碗饭，妈在旁边看着她吃，越看越皱眉：“在学校到底吃的什么？饿成这样。”
吃完饭她帮爸洗碗。爸在旁边擦桌子，突然说了一句：“在学校有什么事跟爸说。”
“嗯。”
“不管什么事。”
“知道了，爸。”
爸点了点头，去客厅看电视了。温念初站在水池边洗碗，水龙头的水冲在碗上，溅出小小的水花。她看着窗外的夜色——T市的夜晚比S市安静，没有那么多灯，星星倒看得见几颗。
她想起沈屿川的家庭。关于他的家，她知道的不多——陆知行说过半句“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就被打断了。她只知道他有钱，成绩好，长得很帅，从来不笑。
但她见过他吃饭的样子。白米饭，素菜，没有肉，没有汤。一个人。他不是没钱——他是沈家的少爷。他只是没有人给他做饭。
一碗面能让他笑。一碗食堂的、煮得有点烂的、咸了一点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关了水龙头，把碗擦干放进柜子。擦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沈屿川的对话框还是空白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面不错”。
她想了想，拍了一张家里的餐桌照片。三菜一汤，碗筷还没收，汤碗里还剩半碗番茄蛋汤。照片不发给他。就是拍了一张，存在手机里。
然后她锁了屏幕，回自己房间去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校园论坛的推送通知。她点开——一条新帖，标题是“经管学院沈屿川周末离校实拍”。
帖子里有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拍的，一个黑色轿车停着，车门开着，看不清车内。第二张是一个远景——一个人从车里下来，穿着深色外套，走进小区大门。照片很模糊，但温念初认出了那个走路的样子。不快不慢，肩很窄。
帖子下面有几条评论。
“沈少回家过周末？”
“这个小区是翠湖山庄，S市最贵的别墅区之一。”
“有钱人的世界。”
“他好像不太开心？看走路姿势。”
温念初看着第二张照片。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总觉得他的背影比在学校时更窄了一点。像一个人走进一扇门，门后面有他想逃的东西。
她退出帖子，翻到评论区。大部分是凑热闹的，有人说沈少好帅，有人说翠湖山庄一栋别墅够买A大整栋教学楼。但有一条评论夹在中间，没有人在意——
“他好像每个周末都回去。但从来没见过他发朋友圈。”
温念初看了那条评论很久。她想起她翻他的朋友圈——空的。一条都没有。纯黑头像，一个字的名字，朋友圈入口写着“暂无动态”。
一个住在最贵别墅区的人，朋友圈是空的。一个每个周末都回家的人，从来没有在朋友圈发过任何关于家的东西。
她不是侦探。她只是在拼碎片。
他吃白米饭配素菜，不是因为没钱。他不发朋友圈，不是因为不会用手机——他给她发过微信，发过图片，打过两个字的句式。他不笑，不是因为性格冷——他会笑，只是笑的成本比别人高了一千倍。
一碗面就够了。
她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她才认识他两周。两次讨论，一次食堂，一个微信对话框。她连他喜不喜欢吃辣都不知道。她凭什么推测他的家庭有什么问题？
但她就是放心不下。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心动——心动是她看到他笑的那一刻，心跳漏拍的瞬间，那是一种生理反应，很直接，很短暂。而现在这种感觉是别的。是你在路边看到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你知道它不会倒，但你走过去之后会回头看一眼。不是因为你想把它扶直——你扶不了。你只是想知道，明天风停了它会不会自己直回来。
她想，明天风停了吗？
他直回来了吗？
她退出了论坛。
她不知道他的家是什么样子。她知道的是——一个住在最贵别墅区的人，在学校只吃白米饭配素菜。一个从来不笑的人，因为一碗面笑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T市的夜很安静。窗外能听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很长，很闷，像一个叹息。
她想，周一回去，她在食堂等他。
不带苏晚意。就她一个人。如果他又坐在那里吃白米饭配素菜，她就再去窗口多要一碗面。
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但她想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