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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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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是ZK的消息提醒。我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看到一条私信。
是"一叶扁舟"。
他说:"谢谢你回复我。可是我基础很差,差到你想象不到。"
我看着这句话,清醒了大半。我没想到他会真的私信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我靠在床头,想了想,回了一句:"差到什么程度?"
他很快回复,字句局促,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自卑。
他说:"数学五十八,英语六十二,理综不到一百五。全班倒数第七。"
我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分数,确实很差。差到如果是我的学生,我可能会直接告诉他,先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一遍再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我说不出那样生硬的话。
我脑海里已然勾勒出他的模样。该是个单薄执拗的少年,身处小县城的普通高中,曾经耀眼,中途堕落,醒悟太晚,深陷自我拉扯,满心不甘,却又无力挣脱现状。
因为那就是十年前的我。
我没有敷衍安慰,也没有刻意鼓励,只是如实告诉他,低分从不是绝境,空白越多,提分空间越大。五十冲九十,远比高分□□容易,只要肯沉下心,一切皆有可能。
他回了一个"真的吗",后面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忽然就笑了。这个少年,明明已经狼狈到了谷底,却还是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不敢用力,怕稻草断了,又不敢松手,怕沉下去。
我回他:"真的。我当年高一全班倒数,后来拼了一年,考上了津大。你底子比我那时候还好一点。"
这不是安慰。是事实。我高一的时候比他还差,数学考过四十多分,英语连及格线都摸不到。我太知道从谷底往上爬是什么感觉了——每一步都很艰难,每一步都在怀疑自己,可只要不停下,就一定能看到光。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我本可以点到为止,尽一份陌生人的善意便作罢。可当他小心翼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一刻,我彻底心软。
我告诉他,因为我见过你的狼狈。我也曾荒废两年,垫底迷茫,靠自己咬牙翻盘。我想拉你一把,不是一时兴起,是共情,是怜惜,是看见曾经的自己,不愿让你重走我当年孤独苦熬的路。
这段话发出去之后,我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太掏心掏肺了,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未免有些唐突。
可他很快回了,他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然后他发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他的初中,关于他的辉煌,关于他的堕落,关于他的迷茫。他说他是小村里出来的孩子,父母在南方打工,他跟着奶奶长大。他说他初中的时候作文永远是年级范文,成绩稳稳排在班级前十。他说他中考发挥失常,进了二高,不是他想去的一高。他说他高一的时候还在前五,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滑下去了,滑着滑着就到了倒数。他说他也想努力,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拿起书就犯困,放下书就焦虑。他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烂在这个小县城里,烂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
我看着他打出来的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一阵地发紧。
这个少年,他不是不想好。他是太想好,又太怕好不了。他把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迷茫,都倒给了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因为在现实里,没有人听他说这些。奶奶听不懂,父母不在身边,老师只看成绩,同学只聊游戏。他憋了太久了,久到只要有人愿意听,他就愿意把心掏出来。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
我同他说起津大的四季风光,说起图书馆的灯火、银杏大道的落金、画室里的笔墨风声。我刻意说得温柔又鲜活,把遥远的名校,描摹成触手可及的光亮。
我想给这个深陷黑暗的少年,种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他听得认真,句句铭记,字里行间都是少年独有的赤诚与热烈。隔着千里山海,隔着屏幕两端,我能清晰感知到他眼底燃起的微光,纯粹又滚烫。
他问我津大的湖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未名湖。他说那是不是跟北大的一样,我笑了,说不一样,津大的未名湖更小,但荷花更美。他说那我以后要去看看,我说好,我等你。
最后,他鼓起勇气问我,拼尽全力,能不能考上津大。
我沉默片刻。
我清楚他的底子有多薄弱,清楚逆袭顶尖名校有多渺茫,成功率微乎其微。理智告诉我,该劝他务实,该给他降低期许,免得最后落空失望。
可看着少年满心期许的字句,我终究不忍。
我舍不得浇灭他好不容易燃起的热爱与希望。
于是我许下了那个为期一年的约定。
我说,你若全力以赴熬完高三,我便告诉你我的真名,把私人联系方式尽数给你。
我本是想给他一个奔赴的目标,一个坚持的念想,让他在枯燥题海中有盼头、不放弃。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温柔的帮扶,一场萍水相逢的救赎。
却不知,从这一刻起,我的心,已然悄悄偏向了这个陌生的小城少年。
那天晚上聊完,已经是凌晨四点。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睡着。我反复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的狼狈,想起他的不甘,想起他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悸动。
我二十九岁了。我以为我早就过了会为一个人心动的年纪。可那天晚上,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