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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雨丝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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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在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把黄昏晕成一片灰蒙蒙。屋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我起身去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漫开,落在窗边的她身上。
她合上书,放在膝头,转过头来看我。没有怨怼,也没有质问,眼底只剩一层淡淡的疲惫。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疏离,昨夜的难堪并没有消散,只是被她妥帖地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
“雨下得好大。”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找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打破这沉闷的空气。
我嗯了一声,站在原地,和她隔着客厅偌大的距离。
“晚饭我简单做了点。”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墙边,“吃完,就该回房间了。”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我听得出来里面藏着的忐忑。她心里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盼着夜里的我,能够卸下白日里的防备。
晚饭吃得依旧安静。雨声成了背景音,碗筷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她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向我,目光一碰,又飞快地移开。
收拾完餐桌,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没有多余的言语,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卧室。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只剩下床头那盏可以调暗的小灯。
床褥还是昨天的模样,没有刻意整理。
我先躺了上去,刻意靠向床的外侧,留出一大片空余的位置。身体绷得很紧,心底的两个念头在不停交战。一边是十年积压的爱慕,只要稍微松懈,就会汹涌而出;另一边是契约的警告,一旦越界,便是三个人永世无法挣脱的牢笼。
她慢慢走到床边,迟疑了片刻,才掀开被子躺下来。
她没有像前几晚那样主动靠近,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床的内侧,和我之间隔着一道宽宽的空隙。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水敲打屋檐的声响。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脆弱。
“我一直在想。”她缓缓开口,“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我以为灵魂能够相通,就可以忽略所有现实的阻碍。”
我闭着眼,没有应声。
“可我实在没办法不去期待。”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明明我们那么懂彼此,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
她依旧在把所有的症结归结于世俗、身份、那层皮囊带来的枷锁。她还在幻想,只要我跨过心里那道坎,一切就会变好。
她不会知道,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喉咙干涩,万千心里话堵在胸口,一句都不能吐露。我不能告诉她,我是女人,我爱慕她十年;不能告诉她,这副身体不属于我;更不能告诉她,我们现在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场偷来的幻境。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只能吐出这样一句苍白的话。
她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我听见她轻轻翻身,侧过身子,朝着我的方向。隔着那道空隙,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
“你可不可以,稍微对我坦诚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哀求。
我脊背僵住,指尖死死攥住被褥。
坦诚。
我何尝不想坦诚。可坦诚的代价,是毁灭性的真相。一旦说出口,她所有的欢喜、所有灵魂共鸣的悸动,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我不敢。
“我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我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口吻,“早点睡吧。”
这句话像一堵墙,彻底堵死了对话。
身后的呼吸顿了顿,随后归于沉寂。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那股残存的期盼,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
就这样,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咫尺之遥,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我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灵魂链路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在保护她不落入彻底沉沦的骗局,可你也在让她活在无尽的自我内耗里。”
是啊。
我守住了不彻底沦陷的底线,可我也在日复一日地消耗她的真心。
我明明是最懂她的人,却只能做那个不断推开她的人。
雨还在下,夜漫得没有尽头。
我心里清楚,这样的拉扯不会就此结束。只要我还困在这副躯体里,只要真相还被死死掩埋,这份错位的煎熬,就会一夜又一夜,循环往复。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终等待我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淅沥,敲打着窗玻璃,声音绵软下来。
卧室里静得只剩两个人错落的呼吸。我依旧面朝外侧,后背对着她,不敢转头去看她的神情。我能感觉到,她没有睡着,辗转了几回,被子微微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再开口追问,可那份悬而未决的难过,就沉沉压在这方寸床榻之间。
灵魂链路里,原身的意识安静悬浮着,许久才传出一句低沉的话。
“你以为你在保全,可她现在,是在自己骗自己。她把你的冷漠解读成挣扎,把你的克制当成心结。这份幻想,早晚会有破碎的一天。”
我指尖深深掐进被褥布料里,指节泛白。
我何尝不清楚。
我若是彻底放纵,契约锁死,三人永困于此;可若是一味回避、反复推开,便是在不断消耗她的真心,让她困在自我编织的美好幻象里,日复一日地抱有虚妄的期待。
进退皆错,没有两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很轻的动静。她慢慢挪动身体,隔着那道隔开我们的空隙,小心翼翼地,将手背轻轻贴在了我的后背。
只是手背相触,没有拥抱,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那一点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很微弱,却烫得我浑身一僵。
她没有用力,就那样轻轻贴着,像是一种无声的祈求。
她想要一点回应,一点确认,确认我心底并非全然没有她。
我浑身绷紧,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十年的执念在心底翻涌,几乎要驱使我转过身,反手握住她的手。可理智死死拽住我。只要我给出一丝暖意,就会助长她的幻想,让她更加认定,所有阻碍仅仅来自于世俗枷锁。
我一动不动,没有回头,也没有抬手去覆住那只手。
那只手在我的后背停留了片刻,温热一点点消散。
而后,缓缓收了回去。
空气里弥漫开无声的失落。
她低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几乎要融进雨声里。
“我懂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不出是释怀,还是彻底的灰心。
之后便再也没有声响。
我听见她缓缓翻身,转回到背对我的方向。两个人背对着背,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窗外的雨慢慢停歇,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微光,黎明正在悄悄靠近。
我睁着眼,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无数片段:书房里她眼里的光亮,夜里那个短暂的浅吻,她一次次鼓起勇气的靠近,还有我一次次的退缩。
我拥有读懂她灵魂的能力,却没有资格拥有她的爱情。
天光一点点漫进窗帘缝隙,灰蒙蒙的晨光照亮房间。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就算坠入睡梦,也没能卸下心里的郁结。
我缓缓侧过身,隔着距离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睫毛垂落,面容安静,可那眉宇间藏着的怅然,清晰可见。
我多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多想告诉她全部真相。
可契约如同冰冷的锁链,将我的言语牢牢禁锢。
我不能说。
天亮之后,又要切换成白日里疏离淡漠的模样。
她会带着昨夜残存的怅然,面对我日复一日的回避。
这场错位的爱恋,就像一场没有出口的迷宫。
我既不能沉溺,也不能坦白。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我放在心上十年的人,在虚妄的期待里反复煎熬。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沉重的寂静里,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