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下》淮水东南第一州

1、爆炸 大学人流量

　　大学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说到底还是食堂，尤其是每年九十月新生入学，还没吃腻食堂的时候。
　　大概十一点，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占座排队打饭回位置吃饭，一气呵成，空荡的食堂慢慢坐满了人。
　　洛寒声就是食堂大军的一员，不过不是吃饭的，是勤工俭学打饭的——他站在家常小炒窗口里，白围裙白帽子，脸上罩着个透明口罩，将手中的勺子抡出残影。
　　“宫保鸡丁，肉末茄子，谢谢。”
　　来人熟练的报上要吃的菜，洛寒声接过盘子问：“今天有优惠，买三个菜送中份炸鸡，要吗？”
　　“诶呦卧槽，你们看热搜，隔壁市的临时隔离区都建好了，就等东峪列岛医疗船过来了！”
　　一荧光橙上衣的男生排队玩手机，忽然弹出个大家近期比较关注的事情，点开一看，惊得大呼。
　　“那我想一下，挺想吃炸鸡的。”
　　男生个子很高，穿了一身黑，没弯腰，洛寒声看不清面容。
　　“哪呢哪呢，哦哦哦找到了，我靠东峪列岛往空气里释放基因废料这么多年了，造成多少国家新生儿畸形啊，一点办法都没有，光道歉不干实事啊。”寸头男略微不满。
　　“都2045年了，你才知道他们只会道歉呢？”
　　“要我说国家就非得展现一波大国担当吗，咱自己国家的新生儿问题都忙不过来了，还要治疗他们国家的病患。他们脸怎么那么大呢！”
　　“……那就再来一份蚂蚁上树吧。”
　　男生清冷淡定的声音传来，洛寒声抡起勺子打菜。
　　“没办法，谁叫咱们中洲最友善呢。”
　　荧光橙叹气道：“咱学校离那边那么近，最近别出去瞎逛了吧，等东峪列岛医疗船走了再说。”
　　“这谁知道哪天能走啊……诶我草我们学校上热搜了？？”
　　寸头猛地站起，“还是直播！”
　　“无良海关大学夏教授？”最后几个字语气充满了质疑。
　　“诱骗学生？？”
　　这下吃瓜吃到自己学校了，在吃饭中有手机的全掏出来点进直播间。
　　洛寒声刚把三份菜打齐，正要打饭，一道刺耳且熟悉的声音从众多手机中传出来。
　　——老天爷哟，我清清白白的大儿子，就被这个男人骗了！！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他的心猛地一颤，手一软掉了勺子。
　　“没事吧！”
　　窗口外的男生弯下腰，露出精致的下颚线，伸手想接餐盘。
　　洛寒声扯出一抹笑摇摇头，在那人期待食物的目光中，无意识的将餐盘放在一边。
　　想吃饭的男生：……
　　他累了一上午了，能不能先给他饭呢……
　　洛寒声抬头环视一圈，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是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对着一众媒体记者哭天抢地。
　　——我儿子没成年的时候他就盯上了，现在考到这个学校，那不是狼入虎口了吗！！
　　镜头转到夏教授脸上，学院领导早就到了门口，个个眉头紧皱。
　　夏教授：你不要造谣！你怎么对你儿子的你心知肚明！要不是我照顾着，他能顺利考上大学吗！
　　照顾，妇人一听这个词，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灵活爬起，对着镜头大喊：大家都听到了，我们家寒声他说是他照顾的，三十几岁大男人诶，老跑去我们家，高中时候不收钱还倒贴钱给孩子补课，买东西，这不叫哄骗未成年叫什么！！
　　院长：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不要随意造谣！！
　　我造谣什么了！！
　　镜头里，妇人和夏教授吵作一团，洛寒声只觉得遍体生寒。
　　大家捕捉到了名字，个别认出来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后，随后越来越多人看向他。
　　一男生肘击了同伴，小声问：“我记得校园帖子不是说洛寒声有金主吗，怎么跟夏教授也不清不楚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不止一个金主呢，脏乱的很！”
　　众人的眼光如有实质般刺向洛寒声，他抬头，紧紧抿了下唇，想反驳什么，最终还是垂下眼眸褪下围裙，递给从后厨匆匆赶来的勤工俭学同伴。
　　“舜舜，我出去一下，你可以帮我代一下班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快去吧，我也是辅导员打电话叫我找你去门口处理事情来着。”
　　“谢谢……”
　　洛寒声从嗓子里挤出细碎的声音，奔向大门。
　　一直关注着自己饭的男生急道：“呃能不能先给我饭，挺饿了真的。”
　　舜舜围上围裙：“好了好了很快的，诶这份怎么这么多！”
　　男生还没来得及阻止，舜舜拿起放在旁边的餐盘中舀掉了大半，问：“这份是你的？”
　　“……不是，我忽然不饿了……”
　　男生离开队伍走出食堂，在门口站了会，抬脚往校园大门走去。
　　洛寒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来得不止他母亲一个，还有人群中默默无声的父亲。
　　“妈——！”
　　一声高呼，大家看到了奔袭而来的人，虽有些狼狈，却不得不感叹这人是真好看！
　　院长见状赶紧招手将他揽过来。
　　“来，同学，请你好好讲一下你和夏教授之间的关系，以及你父母所说的这些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瞬间，洛寒声的视线里出现了数不清的，黑洞洞的镜头，快门声响个不停，闪光灯唰唰的亮。
　　他垂下眼眸，“我，我妈说的……”
　　“她，她说的……”
　　众人屏息等待他的回答，却见他慢慢低下头，双手搅着衣服下摆。
　　这样子夏教授太熟悉了，这孩子又怕了，怕说错话回去挨打。
　　他上前，弯下腰对视上洛寒声的眼睛，鼓励他，“别怕，你说事实，你现在大了，以后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不仰仗他们。”
　　夏教授温柔的笑着，他在的时候，自己都是安全的。
　　仿佛受到了鼓舞，洛寒声挺了挺胸膛，声音却依旧小声。
　　“我妈妈说的都不对，夏教授是我家邻居，对我很好很好。”
　　一个话筒猛地怼到他嘴边：“对你很好的前提有没有什么肢体上的动作呢？”
　　有记者上前挖独家，其他记者不想屈居人后，往前挤的人越来越多，长长的话筒淹没了洛寒声半张脸。
　　“你们干什么！！这样逼迫一个孩子是新闻工作者应该做的事吗！”
　　夏教授拨开人群，挡在洛寒声面前。
　　学校几位院长站过来，将洛寒声围住。
　　“你给我走开！”
　　洛母一把挤开夏教授，双手狠狠钳住自家儿子的手臂，“你说！他以前是不是占你便宜过！”
　　“没有！没有！！”
　　洛寒声不想给夏教授带来麻烦，提高了声音反驳。
　　他看向人群中的男人，“爸…初中有天晚上我回去过，你和妈说，说夏叔叔愿意当冤大头就让他当……”
　　“最好……最好以后我结婚也……”
　　人群中的洛父一愣。
　　记者顺着洛寒声的视线找到了正往人群里退的瘦弱男人。
　　“他爸也来了？”
　　这么大的热点哪能放过呢。
　　记者如蜜蜂过境乌泱泱冲去采访正转身要走的洛父。
　　洛母见状大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我找你们来是找这个夏教授的！”
　　“不是让你们挖我家新闻的！”
　　奈何没人理她。
　　洛父被团团围住：“请问你为什么来了不出声躲在人群当群众。”
　　“你儿子说你们自己不掏钱让别人帮忙养儿子，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们夫妻俩是故意的，或者，你们可能会预见儿子被哄骗的情况呢？”
　　夏教授一听一个头两个大。
　　“没有哄骗，正常养孩子……”
　　现场吵吵嚷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这时，一道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男声实时插入进来。
　　“凡是讲证据，你们说夏教授如何，可不是光凭一张嘴就行的。”
　　洛寒声看向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的男生，目测个子得有190，皮肤很白，面容俊美。
　　是他。
　　洛寒声认出了这个人，刚才打饭的一身黑高个子。
　　他停在洛寒声身侧，压低声音。
　　“同学，没给我的三份菜还补吗？”
　　洛寒声脑子一片空白，懵懵的说：“呃，会补，一定补。”
　　院长不想多一个人掺和这事：“同学别乱讲话，先回去。”
　　男生将证件递过去，“我是学生会主席，有义务维护学校名声和形象。”
　　院长翻看了名字——顾铮，大二海关税务系。
　　点点头，“有这样的觉悟是好的，但这事不用你操心，一切有老师。”
　　顾铮上前一步，看到了被挡在后面的洛寒声——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个可怜的兔子。
　　“你们吵了这么久，但是哪一方都没拿出证据吧。阿姨说夏教授哄骗您儿子，那，照片有吗，或者录屏什么的。”
　　这个……
　　洛母身形一僵，开始左手摸右手。
　　顾铮又转向洛寒声，“你说父母一直不给你钱，都是夏教授给的，按理说儿子都是父母心头肉，怎么会对你这样呢。”
　　现场安静下来。
　　半晌，闪光灯下，洛寒声咬紧下唇，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星星点点的暗红。
　　顾铮的目光在手臂上停了一瞬。
　　记者媒体立刻盯着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拍，有早已沉淀的白，也有透着淡粉色刚愈合的疤。
　　“我，我是，是领养的……”
　　他又撸起另一边袖子，手臂上的疤只多不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夏教授如果真想哄骗我，按照他们对我的态度，我应该……”
　　他没继续往下说，大家心中都知道答案。
　　现场除了闪光灯的声音，一时间无人说话。
　　顾铮上前挡住闪光灯，轻轻放下他的袖子，安慰似的轻拍了他的手背。
　　洛寒声心中一酸，当众扒伤口的事他经常干，可有人替他遮挡还是头次碰见。
　　他抬头，顾铮逆着光，只听见他清冽的嗓音说，没事。
　　轰——
　　忽然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顾铮赶忙将洛寒声搂在怀里。
　　声波从远方疾驰而来，震得地都在动，冲得众人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般。
　　扛着摄影器材的小哥干脆连人带机器一起躺倒。
　　其他人或弯腰或蹲着，稳定身体。
　　这震动维持了三秒左右，声波越传越远逐渐远离了众人，他们这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众人循声望去，远处冲天黑烟拔地而起。
　　“那是，隔壁市那边吧！”
　　“对啊，爆炸了，这程度肯定大了，这么远都能看到！”
　　“对啊，看方向是隔离区那边？”
　　“隔离区爆炸了？快快快抢一线新闻！！”
　　一家记者麻溜带上东西跑了，其他家纷纷跟上。
　　院长急的大喊：“这件事已经澄清，请不许造谣中伤我校声誉！！不许造谣我校教师和学生名誉！！！”
　　几秒钟时间，门口空荡寂寥。
　　洛寒声皱了下眉，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忽然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