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剑》橘子排骨

8、三六祭酒 松阳县衙，

　　松阳县衙，门庭破烂。
　　老道士一个飞跃跳出大门在地上滚了两圈，显得狼狈不堪。
　　门内又蹿出一只脓血发臭的异变尸妖，伸出利爪向老道士袭来。
　　老道士立刻翻身，祭出手中符咒，一挥手掐指捻诀。
　　“破！”
　　尸妖被符咒炸得半身尽碎，只是双腿之下依旧不减，又往前冲了几步，险些要撞到老道士。
　　老道士摸了额头上的血水，嘴里骂骂咧咧：“这是捅了僵尸窝了。老道士我怎么没想到出门时候多带几张天雷符呢？”
　　他本出身龙虎正宗，虽说是个小字派，但一身符箓手段却是了得。
　　他心里暗叫大意，正准备投掷散符，做个掩护，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大喊。
　　“道长，我来助你！”
　　一名捕快带着两个印着武馆标志的大汉跳将出来。
　　他们各持兵器，将追来的尸妖一一斩落。
　　老道士难得松了一口气，也没了离开的打算：“甚好甚好，你们且替我抵挡片刻，待我三请上清尊君，不愁拿不下这些小尸。”
　　他说罢立刻捏诀入定，准备大展手脚。
　　可忽然间。
　　胸口一阵刺痛。
　　他难以置信低下头。
　　便见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正握着一把匕首尾端，那匕首的刃口正插在自己的心口之上。
　　小娃娃用力一推，老道士混睁双眼，直直倒在地上。
　　那小孩道：“若不是你们分散注意力，这牛鼻子老道还真是难杀！”
　　先前那个捕快和两个大汉竟然一扯衣裳，露出里面泛红嫣白的教服。
　　“老六，他毕竟有些道行，算起来不弱于炼脏高手，加上他手段诡谲，怕只有大祭酒才能稳稳将他拿下。“
　　六祭酒低声应了一口，又道：“三哥，什么时候我也换一具和你一样的皮囊？这娃娃的身子，走路都费劲。”
　　三祭酒笑而不语，吩咐左右两个教众：“将尸首搬进去送给尸魔教的圣女，那可是上好的养料。”
　　六祭酒奶声奶气：“三哥，你倒是总想着帮那尸魔圣女，咱们难得出来，真给她祭炼了尸王，尸气漫天，我们也就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
　　三祭酒摇头道：“此事不简单，教主亲自过问，连左右护法都出手了，除了这里，扬州滨州共计五处大小县城皆有仪式，我们两个所在的这松阳县，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六祭酒嘟着嘴：“所以才喊我来，老七那小子都比我分得地方好，还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血肉，享多少香火！”
　　三祭酒不再言语，左右教众已经将老道士拖到身前。
　　老道士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软垂着。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
　　却见老道士两只染血的手指之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符纸早已经被鲜血浸透大半，顷刻间染满了那上清雷纹。
　　“不好！”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雷声在空中响起，雷火当头轰下。
　　前面两个红业教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身子被炸飞出去，三祭酒更是被雷光整个吞没，整个人横飞数丈，重重砸在了廊柱之中。
　　月光下，烟尘四起又落下，焦臭弥漫开来。
　　六祭酒个头不大，毕竟只是残雷，他整个人蜷缩在后面，竟然躲过一劫。
　　“三哥！”
　　他飞奔过去，却见三祭酒早已经面目全非支离破碎，正面吃一击天雷符，什么皮囊也扛不住。
　　他连忙低头，双手合十，闭目神游。
　　片刻，他才睁开眼：“还好，还好回去了！”
　　“真是气死我了！三哥，我先把这个牛鼻子剁成肉泥再说！”
　　他说完也不再管三祭酒那副皮囊，而是直接小跳到老道士残骸面前。
　　却听头顶传来风声，一只背生肉翼的尸妖早已飞过。
　　“放下，这牛鼻子毁我三哥肉身，我得剁碎了他才解气！”
　　六祭酒大喊着，可惜那肉翼飞尸根本听不懂，自顾自抓起老道残骸往县衙里飞去。
　　“没听见吗？当我是空气？”
　　六祭酒瞪大眼睛往里面追。
　　可他还没走几步，那肉翼飞尸又飞回来，这次不仅收拾了老道散落的碎肉，还将三祭酒的肉身残骸也一并抓住，送往县衙深处。
　　六祭酒抬头又歪头，脸色一变。
　　“当真是小瞧我？”
　　下一刻，他的下颌忽然向下一坠。
　　咔。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再然后是脖颈、胸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响，他的嘴越张越大，几乎占据小半个身子。
　　紧接着，他整个人冲天而起。
　　咔嚓！
　　他一口咬下，将那肉翼飞尸半个身子连同脑袋都吞进肚子里！
　　他嘴角还带腥臭血皮，肚皮滚圆撑得高高隆起，那碎肉血块在他肚里翻腾。
　　咕噜——
　　六祭酒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闷响。
　　那圆滚滚的肚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原本干瘦的身体却开始一点点鼓胀。
　　先是双腿。
　　本是六岁小孩的模样，此时小腿大腿渐渐生出血肉，膝骨拔高，裤腿随之绷紧。
　　随后是腰腹、胸膛。
　　一根根肋骨在皮肉之下错位、生长，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原本佝偻的脊背也随之一节节撑直。
　　最后是双臂与脖颈，以及那个脑袋。
　　不过十数息。
　　方才那个干瘦矮小的小娃娃，竟已生生拔高了一个头。
　　六祭酒站直身体。
　　此时的他，已经看起来足足长了几个个头，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六祭酒，何必和死物置气。”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六祭酒转头望去。
　　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罩着一身黑袍，宽大的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脸。
　　可那哪里是活人的脸。
　　皮肉干瘪，紧紧贴在颧骨上，嘴唇早已萎缩，露出两排灰黄的牙齿，宛如一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尸。
　　他抬起一只手，向后挥了挥。
　　身后另外一头肉翼飞尸也已经飞了出来，它俯身抓起老道的碎肉连同之前半个飞尸的躯体，拍动翅膀，朝县衙深处飞去。
　　另外也有三四个行动呆滞的尸妖也怪异跑到跟前，收拾好断体残肢，摇摇晃晃跟了过去。
　　六祭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连我三哥的肉身也要？”
　　“老道一身精血所剩无几，三祭酒的肉身怎么也是实打实的感气修为。”
　　黑袍人笑了一声。
　　六祭酒皱起眉头，懒得再说。
　　“还请进来吧。” 黑袍人道。
　　“圣女在里面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