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潮汐》lj001

11、晨光初露，旧影重提 天际的

　　天际的鱼肚白一点点漫过联邦主城林立的楼宇，清冷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悄悄淌进空旷的办公区。

　　苏晚是被肩头微微发麻的触感唤醒的。

　　意识缓缓回笼，鼻尖最先捕捉到那股熟悉的雪松烬气息，稳稳包裹着她，让她一时恍惚，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动了动脖颈，才发觉自己整夜都靠在沈烬肩头。对方始终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脊背挺拔，没有挪动半分，想来肩背早已僵硬。

　　苏晚心头一紧，连忙直起身子，耳尖悄然泛起浅淡的薄红，下意识往后微挪半寸，拉开一点距离。昨夜卸下的心防，在晨光之下，又悄悄蒙上一层羞怯。

　　“醒了？”

　　沈烬侧过头看她，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彻夜守护后的柔和。她缓缓收回环在苏晚肩上的手臂，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骨，动作轻缓，不愿让她愧疚。

　　光脑屏幕上，昨夜堆积如山的数据已经全部核验完毕，每一处漏洞都标注清楚，文档定稿保存妥当。

　　“数据……你全部做完了？”苏晚看向屏幕，微微一怔。

　　“嗯，基本核对完毕，剩下一点次要备注留给你最后确认。”沈烬声音依旧低沉，“你昨晚太累。”

　　苏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光脑边缘，月光信息素安静地萦绕在周身，不再像昨夜那般汹涌起伏，只是淡淡的，和周遭残留的雪松气息丝丝缠绕。后颈的烙印依旧带着温热的余感，提醒她昨夜那个迟来七年的拥抱真实存在。

　　她抬眼看向沈烬，轻声道谢：“麻烦你了，统帅。”

　　一句统帅，依旧带着公事的距离感，可语气，早已没有之前的冰冷疏离。

　　沈烬看着她眼底尚未散尽的朦胧睡意，淡淡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极浅，在常年冷硬的脸上难得一见。

　　“私下，不必叫统帅。”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应声，却也没有继续固执地重复那个称呼。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街道渐渐响起通勤飞行器掠过的低鸣，智库的工作人员很快便会陆续到岗。这里是办公场所，她们不能长久停留在这样私密的氛围里。

　　沈烬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她低头整理了一下作战制服的衣襟，忽然开口，声音轻缓：“还记得当年，在星院后山吗？”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顿。

　　星院后山，那是她们年少时最常独处的地方。彼时沈烬还未奔赴边境战场，她也还不是智库首席。没有统帅，没有首席，只有尚未分化完全的两个少年人，在漫天星光下许诺，要一同看遍联邦的星河。

　　也是在那里，沈烬第一次标记她，却在标记尚未完成之时，接到紧急调令，仓促奔赴前线。突如其来的分离，硬生生打断烙印，留下这道折磨两人七年的残缺羁绊。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她刻意封存、不敢触碰的画面，一瞬间翻涌上来。

　　苏晚攥紧了手指，声音轻轻发颤：“记得。”

　　“当年走得太急，来不及和你好好告别。”沈烬目光落在她后颈，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这些年，我无数次后悔。”

　　后悔没有争取更多时间，后悔让她独自承受烙印残缺带来的煎熬，后悔将她一个人留在主城，独自面对流言与孤寂。

　　苏晚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良久才低声开口：“我那时候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七年里，边境战事不断，无数次传来前线伤亡的简报。每一次，她都要反复检索信息，疯狂确认沈烬是否平安。无数个夜晚，她害怕收到那一封代表永别的阵亡通知。

　　恐惧、思念、委屈，日复一日煎熬着她。

　　“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回来。”沈烬缓步走到她面前，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没有靠近逼迫，尊重她所有的边界，“支撑我在边境撑下去的，一直是这个约定。”

　　她征战沙场，抵御外敌，守住联邦边境，一半是肩上的职责，另一半，是想要活着回到苏晚身边。

　　苏晚抬眼望向她，清冷的眼底漾开一层薄雾。

　　就在这时，光脑提示音叮咚响起，是智库同事发来的晨间工作消息。

　　打破室内缠绵安静的氛围。

　　苏晚回过神，连忙收敛情绪，轻轻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有人来了，我们该离开了。”

　　沈烬颔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送你回公寓，洗漱休整。上午的会议，我推迟了半小时，给你留出时间。”

　　苏晚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走出空荡的办公区，清晨的走廊光线明净，一路遇见提前到岗的工作人员，所有人见到沈烬，都恭敬行礼。

　　众人目光落在并肩行走的两人身上，隐约察觉到，一向疏离冷淡的智库首席，看向边境统帅的眼神，和往日截然不同。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两种信息素安静交融。

　　沈烬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低声缓缓许诺：“等忙完这一轮边境防务方案，我带你回星院后山。”

　　“这一次，不会再中途离开。”

　　苏晚静静望着她，心头浪潮轻轻起伏，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清晨的风迎面吹来，携带着主城清晨微凉的空气。

　　旧的伤痛尚未完全消散，但属于她们的晨光，已经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