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5、你坐那么远，怎么教我 周五下午，

　　周五下午，苏园在整理几个品牌过去一年的活动资料。
　　本来做这件事的实习生上周刚离职，就只能由她自己来。
　　同样的几项内容，散在几十份文件里，要按月份归进一张表。
　　倒是不难。
　　就是复制、粘贴、切窗口，再复制、再粘贴。
　　她做了半天，忽然想起裴衍那晚翻她材料的速度，顺手问了他一句，上次那些数字怎么核得那么快。
　　他回：「你那份不多。」
　　苏园拍了张满屏文件的照片。
　　「这么多呢？」
　　「格式一样？」
　　「差不多。」
　　「可以写个小工具提出来。」
　　苏园坐直了。
　　她挑了几份文件发过去，抬眼看见聊天框顶上还备注着“模子1”，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
　　「你还会写这个？」
　　「简单的能弄。」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张截图。文件里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几列，标题、日期、活动形式，都在她要的位置上。
　　苏园把图放大，看完，打字都快了。
　　「这个能教我吗？」
　　「能。」
　　她立刻又补：「我下个月还得弄，总不能每次都找你。」
　　这回，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电脑什么系统？」
　　——
　　苏园照着他发来的截图操作，到最后一步，还是出了错。
　　她试了两回没弄明白，正好也快下班了，索性问他明天有没有空。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不耽误你上班的话，能不能当面教我一下？」
　　裴衍问了时间。
　　最后约在回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苏园特意问了他白天要不要补觉，他说下午可以，她才订下来。
　　这次他倒没再问带不带电脑。
　　——
　　周六下午，苏园先到了。
　　她占了张靠墙的小圆桌，插上电，趁等人的工夫，把昨天没整理完的资料分好了文件夹。
　　裴衍进来时，她正咬着一块饼干。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长袖，没戴店里那枚银色的耳钉，头发大概是刚洗过，蓬松地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眉毛。
　　人一坐到对面，那张小圆桌都显得窄了。
　　苏园把饼干咽下去。
　　「你喝什么？我去点。」
　　「美式就行。」
　　她回来时，他还没动电脑，只把椅子往外挪了点，给她留了过人的位置。
　　苏园坐下，将屏幕转向他。
　　「昨天就是这儿。」
　　裴衍看了一眼，让她先退出来，找到原来的文件。
　　她照着操作。裴衍隔着桌子指给她看，她便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他看完，再转回来。
　　来回两次，苏园看了眼自己旁边的空椅子。
　　「你坐那么远，怎么教我？」
　　裴衍的手停了一下。
　　苏园已经把身边那把空椅子拉开，将包拿到另一侧。
　　「坐这儿啊。」
　　他收回手，起身绕了过来。
　　椅子腿在地上轻轻拖了一声。
　　两个人并排坐下，电脑往中间一推，总算不用把脖子扭来扭去了。
　　裴衍坐下来以后，膝盖离她的椅子很近，苏园把自己的椅子往桌底推了推，给他腾出一点地方。
　　他身上有很淡的香味，靠近了才能闻见。
　　她之前在回声里就发现了，跟那种别人混着酒气的香水味不太一样。
　　苏园顺手将笔记本摊开。
　　「我记一下，免得你教了半天，回去我又忘了。」
　　「不用全记。」
　　他在纸上写下要用的几步，将笔放回她手边。
　　苏园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凑过去看他接下来的操作。他的袖子挨着她的胳膊，她也没顾上挪。
　　「现在点哪？」苏园问。
　　裴衍垂下眼。
　　「我指给你。」
　　这回顺利多了。他讲一遍，苏园自己试一遍，很快就弄懂了。
　　只是提出来的表格少了几个日期。她核对出来，指给他看。
　　裴衍接过电脑改了几处，苏园端着咖啡等。
　　他打字的时候，左手指节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袖口向上蹭了一截，露出腕骨。苏园喝了口咖啡，目光从他的手移到屏幕上。
　　好看是好看。
　　就是那些字拆开她都认识，放在一起，没一句看得懂。
　　她看了会儿，又去看他的手。
　　上次拍杯子，林葭把照片放大了好几倍，跟她说这样的手就该多拍几张。现在人就坐在旁边，倒比照片还清楚。
　　裴衍按完最后一个键，把电脑转回来。
　　苏园这才放下杯子，自己又试了一遍，确认这回没有遗漏，才把剩下的文件拖进去。
　　不用再一个个点开了。
　　进度往前走时，苏园撑着脸，十分真诚地看向身边的人。
　　「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
　　裴衍也看她。
　　「你没问。」
　　行。
　　她确实没问过一个给她喂水果的人，还会不会写代码。
　　「你自己学的？」
　　「以前闲着，弄过一些。」
　　「那你现在还弄吗？」
　　「不怎么碰了。」
　　「那你平时用电脑干什么？」
　　「没怎么开。」
　　苏园想起他昨天发来的那张截图。
　　「昨天为了我那个，特地找出来的啊？」
　　「也不算，放在家里。」
　　她拖着鼠标的手慢了点。
　　她发文件时只顾着觉得有用，没想过他原本可能根本不打算碰电脑。回头一看，两个人昨天的聊天记录已经拉了很长一截。
　　「那还怪不好意思的。」
　　裴衍看她一眼。
　　「文件都发过来了，现在才不好意思？」
　　「我当时以为就跟问你一句话差不多。」
　　苏园瞥了眼桌上两杯咖啡。
　　「现在觉得一杯咖啡好像不太够。」
　　「够了。」
　　他说完，朝屏幕上点了点。
　　屏幕上恰好弹出完成提示。
　　她立刻转了回去。
　　「好了？」
　　「打开看看。」
　　——
　　剩下的事，苏园自己做了。
　　她挑了几份核对，裴衍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伸手按掉，苏园无意间瞥见屏幕上的两个字。
　　起床。
　　她看了眼时间，又看他。
　　「你平时睡到这会儿啊？」
　　「昨晚收工晚。」
　　「那今天是不是约早了？」
　　「醒了就过来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随手拿起旁边的咖啡。
　　苏园还有几份要检查，便说：「你要是困就先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你弄吧。」
　　她应了一声，继续看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问，对面的椅子有没有人坐。
　　苏园抬起头，才发现裴衍还在身边。他把对面的椅子递出去，又在她旁边坐下。
　　她检查完，合上电脑。
　　居然还不到四点。
　　她本来把整个下午都空出来了。
　　苏园将电脑往旁边推了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来之前都想好了，今天弄不完，明天还得接着弄。」
　　裴衍听着，没说话。
　　「现在明天也空出来了。」
　　「想去哪儿？」
　　「不知道。」她想了想，「反正不用去公司。」
　　事情做完，苏园才觉出饿来。她问裴衍还赶不赶时间，见他说不急，便添了一份三明治和一份松饼。
　　裴衍帮她把电脑收起来，吃的正好送到。
　　店里换了首歌，正好是孟晴那晚唱过的。苏园听了两句，想起一件事。
　　「你那天怎么没唱歌？」
　　「没人叫我唱。」
　　「叫了就唱？」
　　裴衍看过来。
　　苏园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反应，反而来了兴趣。
　　「你不会啊？」
　　「不太会。」
　　「你上次说PPT也只会一点。」
　　「这次是真的。」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笑着说：「那下次听听。」
　　裴衍放下叉子。
　　「你还是玩骰子吧。」
　　「怕我听完不给你点了？」
　　他端起杯子，没接这句。
　　苏园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前几回见他，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她提了那么多要求，也没见他为难过，原来还有不愿意干的事。
　　「我又不会笑你。」
　　裴衍看了一眼她的嘴角。
　　苏园拿纸巾擦了擦，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行吧，我不保证。」
　　他也笑了，眼角耷拉下来，像一只性情温和的大狗狗。
　　苏园看了两眼，才把纸巾放下。
　　长得这么好，唱歌难听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提起骰子，苏园又想起那晚最后一局。
　　她明明没摇出几个六，还是硬着头皮往多了报，想唬他一下。结果裴衍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叫了开。两人的骰子一亮出来，数量根本不够。
　　她当时还以为，他只是碰巧猜中了。
　　「最后那局，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在瞎喊了？」
　　裴衍用叉子分开松饼。
　　「嗯。」
　　「怎么看出来的？」
　　「你前面想了很久。」
　　苏园回忆了一下，好像是。
　　她那会儿光顾着想怎么唬住他，憋了半天才喊出一个数。自以为脸上没露出来，没想到从开口就输了。
　　「所以我应该叫快一点？」
　　「也不一定。」
　　苏园看着他，忽然抬了抬下巴。
　　「你头发上是不是有东西？」
　　裴衍抬手摸了一下。
　　「哪边？」
　　「右边。」
　　他又往右摸了摸，没摸到，便偏过头让她看。
　　苏园本来只是想骗他抬一下手，见他真靠过来，自己先绷不住了。
　　「没有，我瞎说的。」
　　裴衍转回脸。
　　她把笑压下去一点，跟他讲道理：「你看，我叫快一点还是有用的吧。」
　　「这是两回事。」
　　「反正骗到了。」
　　裴衍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嗯，骗到了。」
　　「那除了别想太久，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他看着她，没说。
　　苏园等了两秒，懂了。
　　「不肯教了？」
　　裴衍将切开的松饼盘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下次你赢了再说。」
　　「我都赢了，还问你干什么。」
　　他低头喝咖啡，嘴角却没完全压下去。
　　苏园看见了，拿叉子戳了块松饼。
　　她摸出手机，给林葭发了条消息。
　　「那天那个小齐，你有微信吗？」
　　既然这位老师不教，她就换一个问。
　　林葭很快推来一张名片，顺带问她找小齐干什么。
　　「学骰子。」
　　她刚把申请发出去，那边就通过了，紧接着跳出一句“苏园姐好”。
　　「他还挺有礼貌。」苏园随口说。
　　裴衍抬眼。
　　「谁？」
　　「小齐啊。我问问他。」
　　苏园把手机搁在桌边，低头给小齐发消息。等她再抬头，裴衍正将杯盖扣回去。
　　——
　　从咖啡店出来，太阳还很亮。
　　苏园站在门口翻出墨镜，回身问裴衍往哪边走。
　　他指了指回声的方向。
　　「这么早就去店里？」
　　「回去也没事。」
　　「那我去坐地铁了。」
　　「好。」

　　苏园刚走到扶梯边，手机震了两下。
　　小齐给她发了一段视频，说里面讲的就是他们前天玩的那种，先看一遍，下次来再带她试。
　　苏园回了个好，又想起裴衍下午那个闹钟，点开他的对话框。
　　「忘了问，你一般几点醒？以后有问题，我晚点找你。」
　　那头回得很快。
　　「不用，直接发。」
　　她发过去一只点头的小猫，把手机收了起来。
　　地铁正好进站，苏园上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才重新点开小齐发来的视频。
　　前半段讲的她已经会了，正要拖着进度条往后看，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消息。
　　模子1。
　　「想起了两个办法，下次教你。」
　　苏园退出视频，把那句话看了一遍。
　　刚才问了半天也不说，她都找好别人了，这会儿又肯教了？
　　她把小齐的教程先收藏起来，回过去。
　　「刚才不是还不肯说？」
　　裴衍发了四个字过来：
　　「怕你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