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众生》林漱

15、夺笔 心非木石岂

　　《青娥怨》
　　1.
　　苏黛上京备婚，偶经佛寺，碰巧遇见微服出宫的帝王。
　　暴雨连天，琴箫相和，然君虽有意，妾心已许。雨后初霁，苏黛与前来接她的未婚夫结伴离去，没把庙里那萍水相逢的知音放心上。
　　后来她受邀赴宴，外出踏青，又遇到了庙中与她合奏之人。
　　那人说他们有缘。
　　苏黛不解其意，直到陛下降旨，召其入宫。
　　皇命难违，不敢不从。苏黛只得忍痛退亲，成了风光无两，宠冠六宫的苏昭仪。

　　宫人都说，陛下待她珍之重之，苏黛也曾以为陛下对她好，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后来，她目睹了宠妃遭厌，万劫不复，也见证了皇后被废，青灯古佛。
　　宫中不见旧人哭，为废后说情惹陛下动怒，却仍身居高位，代掌凤印的苏宸妃理应高兴，却笑不出来。

　　2.
　　世人皆知皇帝爱重苏宸妃，讨好苏家的人数不胜数。
　　苏黛拒绝了很多人，也举荐过一些人，学着做一个于国有益，为君分忧的贤妃。
　　可事与愿违，她从未贪权逾矩、也不曾结党营私，只是劝陛下亲贤任能，勿信奸佞，却还是与陛下生隙，争吵不断。
　　直到母亲受人所托给她递话，言陛下需要的是柔顺贴心的解语花，而非劝诫君王的贤内助，苏黛才恍然惊觉，原是她被恩宠吹捧迷了眼，高看了自己的分量。

　　认清自己的位置后，苏黛揣摩圣意，谨言慎行，与陛下重归于好，琴瑟和鸣。
　　只是，听闻前未婚夫直言劝谏，树敌无数，苏黛还是起了别的心思。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肖郎是路人。
　　身为荣华富贵皆系于君王宠爱的后妃，苏黛自知不当妄议朝政。可那人劝她明哲保身，自己却屡次三番惹皇帝不喜。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深宫岁月磨掉了少年时的情意，却总有些东西根深蒂固地种在心里。
　　比起能讨陛下欢心的宠妃苏青娥，她还是更想做少时理想的苏素青。
　　于是此后荣宠尽失，爱侣离心，她心如匪，死亦无悔。

　　——

　　《从此肖郎是路人》
　　1.
　　父亲昔年上京赶考，给苏黛定了门亲事。
　　未婚夫少有才名，性情温雅，还生了副好相貌。十年间，二人时常互通书信，以文相交，志趣相投。
　　谁料阴错阳差，命运弄人。成婚前，苏黛去寺院上香，竟意外入了陛下的眼，一道圣旨召她入宫，册为昭仪。
　　苏黛不敢抗旨，只得认命。

　　入宫不到三年，苏黛便成了宠冠六宫的苏宸妃。
　　陛下待她如珠似宝，珍爱有加。天长日久，两人感情愈来愈好，就不怎么怀念少时的事了。
　　直到后来她怀上龙嗣，却日渐消瘦，太医满头大汗跪地告罪，称苏娘子忧思成疾，得心药才能医。
　　陛下问她忧思为何，苏黛不敢言明，也说不上来。

　　她对肖家郎君并无旧情，只是宫院的墙太高，隔出了两方天地。
　　每每想到与亲朋旧友此生缘薄，再难相见，苏黛心中的遗憾便如野草疯长，总忍不住奢想另一种人生。

　　2.
　　亲政第三年，嘉定帝动了废后的心思。
　　他与太皇太后政见不合，冲突越来越大，皇后孟氏却只知孝道，站在了太皇太后那边，和他并不是一条心。

　　夫妻离心，帝后失和。然宋氏软弱，张氏跋扈，放眼望去，竟无一人堪配后位。
　　嘉定帝越看越烦，微服去城外礼佛散心，偶遇一女郎，谈吐不凡，甚合他意。即使对方定过亲，他仍执意接人入宫，初封昭仪，又晋宸妃。

　　帝王坐拥四海，他想要的总能如愿。
　　唯独那叫苏黛的女子，分明在他身侧日夜相伴，他却总觉得她遥在天边。
　　她温柔体贴，知书达理，也深明大义，善恶分明。
　　他精挑细选的伴侣，跟他也不是一条心。

　　可他是皇帝。
　　爱他也好，怨他也罢。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既然上天将她送到了他身边，她就当陪他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