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七禾苏打

2、Story2 第

　　第八天的清晨，天还未暗。林父的哥哥弟弟抬起棺来，他们在前面领头。女性和小孩们跟着他们，吹唢呐的也跟着。棺材要从家里抬到长街上，又从长街抬到天河，从天河往回走又抬到长街。他们绕着小镇走了一遍，天河是小镇的尽头，坐上小船到达河对岸再走一段长长的小路就可以看见铺满青沥的马路，顺着马路走就到市区。
　　死人的棺材被抬到他主要生活区域走一遍，这叫回忆，随后再被送到土地里，至此安眠。林小满从清晨走到中午，鞋底黏着黄土，待到筋疲力尽时棺材被埋下。伯父们铲下最后一堆土，林母将贡品奉上，林小满看见林母眼里变得灰尘尘的，她预感母亲流了泪水也洗不干净。中午大家吃下最后一顿饭便散去，林母一个人收拾着残局。
　　林小满喊：“妈妈。”
　　林母脸上不再挂着笑，面色平静地看她一眼又专注于地上的清扫。林小满回到卧室，心里不是滋味。她烦心地抓着被子，被单被抓出皱痕，林小满才放手将箱子取出来。
　　家里有台非常老的录音机，林小满没出生时它就在，出生后它还在。最后林小满上高中，那台录音机就归她。林母那时温柔地笑着，棕色的眼睛闪着漂亮的光说：“满满想要就给满满。”
　　往事不可回想，林小满拿着上面标着一的录音带放进录音机里，按下开始。一阵咔嗞咔嗞的响起，随后响起林父年轻带着笑的声音。林小满猛地流泪，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随着林父声音的响起仿佛见到了他。父亲开心地说着：“这一年我和秀兰有个小宝宝，她丑死了，浑身又红又皱……”
　　林小满无声喊着：“爸爸。”
　　录音机忠诚地执行着它的任务，“……秀兰说要给她取名小满，我问寓意什么，她还笑着不说话，真的是！……我准备每年新年的时候录音，记录这一年发生的大事……”
　　林小满泣不成声，她想起。父亲在去年重病住院，家里钱都花得精光，自己和母亲已经有许久时间没有平静下来好好聊天。
　　林小满曾每天都待在高中里，只有周五放假时，趁林母工作去医院见林父。林父的身子因病而日渐消瘦，眼睛总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林小满和他聊天，林父总是会恍惚地问“小满，你说什么？”
　　下午的阳光总是会撒进病房，光线一串串地飘着，林小满沉默的时候总会盯着看。到后来，林小满再也不去医院，只去天河的草坡上坐下，闻花草香，看水波流转，晒明媚阳光。林母有时候踏着脚踏车从长街过来，喇叭里传出吆喝，林小满则会躺下看蓝色天空。
　　而在林父未病重之前，林小满每次回到家都叽叽喳喳地说话，林母在厨房里煮饭，林父都认真地回应她每次的话。等吃完饭后，林父会抚摸她的头出去兼职卖面给学生吃，林母会陪在她身旁监督她写作业。林父回来时，林小满的作业也会写完。这时一家子会在客厅里一边做手工，一边谈话。
　　窗外天色已暗，家中亮着橘黄的灯。林母讲着小镇里的八卦，林父讲着故事，林小满讲着学校的趣事。家里墙壁上挂着的作品就是这个时候做出来的。
　　大门被打开，林小满从回忆里抽离。录音机没在响，是母亲回来了。林小满不愿见林母，将东西藏进床下，便擦脸坐在书桌前。
　　卧室门被推开，林母进入扫视几圈，最后停在林小满的脸上。林母道：“林小满，你明天去张叔的影像店工作。高中，我给你办休学。明年再上学，听到没有？”
　　“为什么？”林小满惊呼问，可林母已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