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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城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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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连续赶路三日，巍峨宏大的南屿王城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名侍卫上前禀报：“三皇子，君主口谕，命每位外族公主抬轿绕城一周，昭告天下，再接入王都。”
“啧。”宇文珩不耐地回头瞥了一眼马车。这两日车厢里的女人如同枯木死灰，半分趣味也无。“你们照办便是。”
马车再次启动，四周遮蔽的帘幕被尽数撤去。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乌兰珠彻底暴露在满城百姓的视线之中，驶入南屿的城内。
无数百姓沿街而立，指指点点，议论声清清楚楚钻进她的耳朵。
砰！”一块碎石狠狠砸落在车板上。
一名妇人疯一般追着轿撵，双目赤红，嘶吼怒骂：“都是你们！该死的北疆人！我的丈夫才会死在战场，下贱的北疆人！什么和亲公主，全都是骗人的！还我丈夫！你还我丈夫！”
原来撤去帘幕，用意在此。
不曾大肆侵占国土，只索要一名和亲公主，在外人眼中，南屿已然算得上宽宏。甚至，她乌兰珠，还该对此感恩戴德。
何其荒唐可笑。
“你还敢笑！我要你偿命！”妇人见她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情绪愈发失控。
乌兰珠缓缓转过头，平静望向一路追打而来的妇人，声音清晰，传遍周遭人群：“我听闻，南屿，也有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一句话落下，沿街围观的百姓瞬间群情激愤，喧嚣的怒骂轰然四起
“呸，什么下贱胚子，也敢提我们永安公主的名讳！”
“哪来的野种，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我们永安公主半分！”
“闭上你的臭嘴！”
“别污了我们公主的名讳！”
…
原本只是零星几人针对乌兰珠，此话一出，周遭百姓彻底被激怒，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喧嚣震耳。
石块、烂菜叶乱七八糟的杂物接二连三砸向马车，噼啪作响。
随行侍卫本不愿插手民间泄愤，可民众情绪越发汹涌，局面几近失控，只得匆匆将车帘重新落下隔绝外界。
车马加快脚程，一路疾驰，总算抵达安置外族公主的庭院之外。管事嬷嬷迎上前来，看见马车外壁狼藉的污渍，眉头紧锁：“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侍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声音戾气：“不知好歹，拿自己和我们公主比。百姓本就积着战事的怨气，根本拦不住。”
“胆子倒是真大。”
嬷嬷伸手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乌兰珠脸上，上上下下审视一遍，神色淡漠：“脸蛋倒是生得不错，下来吧。”
她沉声警告：“我劝你，往后莫要再惹是生非。”
“谨记嬷嬷教诲。”乌兰珠垂眸，声音温顺平和。
嬷嬷微微一怔，没料到还能听到回应，瞧着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怕是个不受宠的异国公主。“你的侍女呢？”
乌兰珠面色不起一丝波澜：“跑了。”
“罢了，也算个可怜人。”嬷嬷随意抬手点了一名小丫鬟，“你带这位姑娘下去安置。”
乌兰珠跟在丫鬟身后踏入庭院。院内静得落针可闻，亭台花木皆是南国模样，处处陌生。一抬眼，远远便可望见后院那颗高耸入云的参天老树，枝桠繁荣。夕阳斜斜落下，铺在她单薄的肩头，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穿透她的身体。
乌兰珠打量着四周屋舍：“这里还有旁人？”
身前丫鬟态度尚算恭敬：“回姑娘，四位和亲送来的公主，都安置在此处。”
乌兰珠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走进属于自己的小院，丫鬟没有久留，到地方立刻自行退开。
她观察着屋内的环境，陈设简单不算老旧，她都做好住破败牢狱的准备了，乌兰珠自嘲的笑笑。
她斜斜倚靠在床榻边角，脑袋昏沉。方才街上百姓的怒骂声声还盘旋在耳畔。
永安公主，永安。多么吉祥圆满的寓意。乌兰珠讥讽的弯了弯嘴角。
“你们这群贱奴想干什么？我是北荒最受宠的公主！”屋外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呵斥，打破院落寂静。
乌兰珠上前两步，将窗棂拨开半寸缝隙，远远向外望去，又是一位刚被送进来的公主，性子骄横，气焰极盛。
魏嬷嬷眉眼低沉的带着人强势压制，厉声呵斥，声音扬得很高：“好好收一收你这脾气！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夜，你不必用晚膳了！”
乌兰珠听懂这是杀鸡儆猴的警告。她缓缓合上窗户，余光不经意扫过院中，另有两道身影立在廊下静静观望。
她一眼认出了云沧的公主裴娴安。果真如传闻所言一般貌美，云沧唯一的公主，万千宠爱，自小游离在外，连她也来了…
乌兰珠不愿过多窥探外人处境，回身落座屋内。没过多久，便有侍女将晚膳送进门。
丫鬟立在门口，语气平平：“嬷嬷吩咐，其余几位公主皆自带陪嫁侍女，这边抽不出人手伺候你。凡事只能自己多担待，每日吃食，需要你自行过来领取。”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隔壁又传来那名骄横公主的叫嚷，声音尖锐刺耳：“我累死了，本公主舟车劳顿来到这里，你们南屿人有没有礼教，我要沐浴休息…”
乌兰珠不用开窗，已然能够预想她的下场。她草草扒了两口饭，天色尚早，浑身疲惫，本打算早些歇息。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一道声音冷冷响起：“别急着睡，今夜会有人过来。”
乌兰珠浑身一凛，猛地坐直身子，有人盯着她…她没有梳妆，静静坐在床沿等候。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想，方才那位骄横的公主，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不知过了多久，嬷嬷的喊声响彻整座院落：“屋内所有人都出来！今夜皇子们会过来，尽数沐浴净身。”
倒没想到，那一位竟真的闹得嬷嬷松了口。
乌兰珠随手披上衣衫走出去。嬷嬷将四位公主引至后院汤泉，丢下一句告诫：“在此处草草净身，莫叫皇子久等。外面会留人看守，安分些。”说罢便带人离去。
那名骄横公主满腔怒火依旧未消，愤愤低语：“谁给他们狗胆，竟叫本公主在此处沐浴。待今夜过后，我定要砍去这群人的手脚！”
乌兰珠无心听她叫嚣，褪去外袍，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泉水暖意融融，氤氲热气漫上来，乌兰珠不由得闭上双眼。
热气蒸的人昏昏沉沉，她还是在想宇文珩，想今晚…
身侧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北疆公主？我见过你”
乌兰珠睁眼看向来人，淡淡开口“云沧公主，久仰。”。
“乌兰珠，是吧。”裴娴安轻声确认。
“嗯”
泉雾缭绕，公主们各自怀着的心思，慢慢聚在一起搭话，北荒公主看着裴娴安，由衷感慨：“你生得真好，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裴娴安扬起嘴角回应“哈哈哈，我家里人都这么说，你长得也很好看”
乌兰珠没有凑过去，偶尔她们的话语传入她耳中。
另一位青淮公主虽是跟了过去，却一言不发，神色郁郁，垂眸沉默。
北荒公主注意到她的神情，不忍的开口劝慰，声音还带着骄纵：“想开一点，我们早该料到的，草原混战，和亲已然是我们的宿命。只要熬过今夜，往后境遇总会不一样的。”
青淮公主抬眼，忽然发问：“四位公主，三位皇子。当初，是谁前去接的你？”
北荒公主神色瞬间变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撇起眉毛，不满地盯住裴娴安和青淮公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是皇子亲自迎接？”
二人对视一眼，苦涩一笑。
北荒公主依旧没有领会其中深意，愤愤不平：“凭什么你们有皇子亲迎，到我北荒，只派了一个使者？”
青淮公主不愿再多谈及这桩事：“我洗好了，先行离开。”说完便起身离去。
乌兰珠也随之起身，走出汤池。
泉边只剩下裴娴安与北荒公主二人。
裴娴安望着她，低声提醒：“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北荒公主面色不耐：“不必在这里同我假惺惺。究竟是哪位皇子接了你？他同你说了什么？”
裴娴安嘴唇翕动，贡品二字还是说不出口 ，眼底满是复杂，只缓缓道：
“今夜，你便会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