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锥子 “别说了， ...
-
期中考试过后就是家长会，但不巧的是，齐昀所参加的市级竞赛也在这一天，所以早在家长会的前两天，齐昀便离开学校去参加竞赛了。
“唉。”
在秦远不知道无意识叹了多少次气后，周小姜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别愁眉苦脸的了，你看看你这两天都叹了多少气了，学霸不是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吗？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周小姜一边收拾桌子给他妈腾位置，一边对秦远小声道：“小别重逢胜新婚，这是好事。”
秦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巧他妈妈来了，赶紧迎了过去。
“妈。”
秦远的妈妈许书荞是一位长相十分标志的女人，秦远的好皮囊大部分也是遗传了他妈。
许书荞看到秦远桌子上的成绩单，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儿子的成绩进步了，但亲眼看到还是很意外。
许书荞笑着打趣：“这是哪里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学会对学习上心了？”
周小姜在一边插话：“他那哪儿是对学习上心啊，明明是对学习的人……”
对学习的人上心。
周小姜还没说完，就被秦远的眼神逼得止住了口。
许书荞好奇道：“什么学习的人？”
眼看他妈已经起疑了，秦远只好道：“是我的一个朋友，考试前他帮我复习的，我才考这么好。”
“真的吗？那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
许书荞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孩子，又问道：“他在哪里？也在这个班上吗？”
看着许书荞开始在班里搜寻起来，秦远连忙道：“不在不在，他今天去参加竞赛了，不在学校。”
“好吧。”许书荞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也别太麻烦人家，也不要耽误别人学习。”
秦远打着哈哈：“知道了妈。”
许书荞和周小姜的妈妈是闺中好友，她们也是许久不见，正好都赶上给自家孩子开家长会，便坐在一起热聊了起来，其中还掺杂着几句对自家儿子的点评。
而半斤八两的秦远和周小姜坐在各自妈妈身边，无奈相视一笑。
秦远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估算着齐昀可能回来的时间，又想起周小姜的那句“小别重逢胜新婚”，莫名有些耳热。
他正想着等家长会结束后找个借口催他妈赶紧回家，突然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请问，哪位是秦远同学？”
秦远寻声望去，那是一个眉眼间与齐昀有七八分相似，身形干练的女人。
*
齐昀从车上下来，往教学楼赶，他没有按学校的安排，而是在比赛结束后就提前自己打车回来了。
今天的校园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放到他身上，却又一触即过。
虽然平时他走在校园内也有目光集中在身上，但却和今天不同，有的人还尚在远处，便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像是从人群中分流而出的一个异类。
齐昀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看着手机上几分钟前自己发给秦远的信息，依旧没有收到回复，不禁微微拧眉。
秦远不会隔这么久不回他的消息。
一路走到班级，异样的目光越来越明显，现在的时间，家长会已经结束了，可一班的走廊上还是围了许多人在窃窃私语，就像是……高一那年。
齐昀还没走过去，突然被另一边的声音叫住了。
“齐昀！”
是周小姜，他脸上露出难得的凝重，对齐昀说话的语气也染上点责怪：“你妈妈来学校了，冲到我们班找到小远，非要说小远带坏了你学习，要学校给个说法，现在他们人都在校长办公室呢。”
短短几句话，让齐昀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抿紧了唇，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不自爱？学别人早恋？”
“就是你女儿先来勾搭我儿子的，还找什么问题的借口，她怎么不去找别人问，就单找我们家齐昀？”
“齐昀这次成绩下降，就是被她影响的，小小年纪自己不学好，不要耽误我们！”
“我话就撂这儿了，任何人都别想打扰我儿子学习！”
“这件事情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要么她退学，要么我们转学！”
……
纷杂的场景一瞬间蜂拥至脑海，那些他想忘却忘不掉的画面，咄咄逼人的话语，令人难堪的视线，避之不及的神色以及自己卑微乞求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击碎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面。
“妈，我们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听到自己无力的解释。
“齐昀，你还要骗我？你那个爸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就是怕你变成他那个样子，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我都是为了你好！”
宋慧尖锐的嗓音直接回绝了一切可能。
记忆的最后，齐昀听到自己妥协的嗓音。
“我走，给我办转学吧。”
明明自己这么小心翼翼地在这种阴影下坚持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撕开一条裂缝喘口气，却被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
校长办公室外也围了一圈人，齐昀赶到时，里面的气氛剑拔弩张，宋慧一如他想象的那副模样，目光凌厉，分毫不让。
齐昀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见他来了，所有人都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等他进去后又在他背后投下或惊叹或鄙夷的目光。
“对不起阿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齐昀去网吧……”
办公室内，秦远在低声道歉，见齐昀进来，秦远的目光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脸上出现类似于踌躇的神情。
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秦远因为自己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齐昀的心中一紧，愧疚感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心脏，秦远见他这副神色，还在宽慰他，微微冲他摇了摇头。
秦远身边，许书荞温和又不失强势道：“齐昀妈妈，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孩子们上学交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这又是为什么要反对呢？”
相比之下，宋慧的表现就显得比较应激：“什么叫交朋友，齐昀被你儿子带到网吧通宵上网，这叫正常吗？齐昀之前从来都没上过网吧！”
陈主任在一旁劝道：“齐昀妈妈，你先冷静。”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我的儿子，本来好好的，什么事情都听我的话，就是因为学校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将他带坏了，又是打篮球又是逃课上网，他以后成绩下降了谁来负责？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又是这样。
与当初如出一辙的话语，令人窒息的‘为他好’，却不计后果地撕烂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齐昀猛地攥紧了拳头：“够了！”
闻言，宋慧一顿，似是没反应过来。
“别说了，给我办转学吧。”
“什么？”
这是宋慧，她惊讶于齐昀这么快就提出转学，毕竟当初是她强逼着，齐昀才肯松口。
“不行！”
这是秦远，他瞪大了眼睛，想不通为什么最后会以齐昀转学的结果收场。
齐昀深吸一口气，他想再去看一眼秦远，但是却发现他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露出一个惨白的苦笑，对宋慧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
宋慧最终还是没有给齐昀办转学，不知是因为听到校长说现在转学不利于高考，还是因为看到齐昀淡漠的神情和灰败的目光。
她给齐昀请了一周的假，没收了他的手机，将他带走了。
离开学校后，宋慧冷着脸，先开车带他去了心理诊所，齐昀全程也一言不发，从诊所回来后，就把自己反锁进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宋慧在门外敲门，齐昀没有应声，直到听到房门被重物敲击的声音时，他才起身猛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宋慧手里提着一把锤子，一脸怒容：“现在喊你吃饭都喊不动了是吗？吃个饭都是在害你是吗？”
齐昀瞥了一眼房门上出现的凹陷，面若寒霜：“你没有在害我吗？”
“什么？”
齐昀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嗓音却因长时间的干涸而极度沙哑，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冲到学校不分青红皂白质疑我的朋友，大庭广众之下剥夺我交朋友的权利，这不是在害我吗？让我像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一样全都按照你的喜好来做，过问我的每一件事，不给我留一点个人空间，这不是在害我吗？”
宋慧拿着锤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准确来说，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只是不想让你变成你爸那样，就是因为以前我对他事事都不关心，所以他才……”
齐昀打断她：“那你也不用将这种情感强加在我身上，我不是他。”
看着眼前面无血色的宋慧，齐昀再度开口，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狠狠刺向宋慧，也刺向他自己：“还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明，秦远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追的他，是我主动跟他一起去的网吧。”
‘咣当’一声，锤子砸落在地，宋慧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齐昀上前一步，不容她逃避：“是你的儿子一直在带坏别人，我喜欢和别人一起打篮球，喜欢和别人一起上网，全是我自己的个人意志，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啪——’
齐昀的话没说完，却被用力的一巴掌扇得偏了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呵。”
齐昀扬起一抹僵硬却快意的笑，他回过头来直直盯着宋慧。
一再的退缩回避，最后弄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但是他不后悔，他已经忍到极限了。
看着少年幽深的目光，仿佛与印象中背叛自己的丈夫重叠，宋慧的掌心剧烈颤抖，最后再也支撑不住，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良久，齐昀慢慢垂下头，吐出一口气，感觉长时间压抑在胸口的那团郁气散了，心底涌出一股不知是畅快还是悲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锥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