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是她的来路 白家老宅中 ...
-
白家老宅中一片沉默。
云姨双手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不敢进屋。屋内白明白雨面面相觑,白寒低着头,白老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文件,脸色异常难看,气氛十分凝固。旁边房间里还坐着几人,大气也不敢出,都面色严肃地一动不动地坐着。
对于任才挪用夏氏的投资资金一事,白老爷子心中清楚。事发当时,白老爷子差点拿水杯砸向白明,却在伸手的一瞬间息了气,只叫任才跪在屋内,待老爷子什么时候气消,什么时候起来。白老爷子对白明明说不会参与此事,叫他们自己解决。
不知白明和白雨怎样斡旋,几日后夏氏给出的处罚让他心里一惊。这份处罚力度轻到连老爷子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白明和白雨站在他的身边谄媚得意的笑。随后老爷子才了解到,当时夏伊不在国内,人联系不上,处罚通告全权出自李忱之手。
他看着白明和白雨轻松的表情,不再多说什么。他明白,李忱屈服于老一辈子的一套规则,但是夏伊不会。若夏伊知晓了此事,白家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心里是没有底的。他说不上了解夏伊,但多次的喝茶聊天相处之中明白夏伊做事不近人情,对事不对人,手腕相当强势。她一直看不起锦州老牌家族的行商风格,做事习惯,若不是有京州言老在背后做保证牵线,一号地块项目也轮不上白家。
言老曾当面嘱咐过他,只要做事按照她的规则来,不多想,和夏伊合作是有利无害。
这句话他同样曾当面对白明白雨,和白寒说过,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万分嘱咐。不料有人傲视于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得此如今结果,可谓罪有应得。是他还对白明和白雨抱有幻想,认为两人在经历白氏陷落之际,能借夏氏之势,重掌白氏之风,再显白氏之威。就如同在在李忱第一次出具处罚通告后,他心存侥幸地认为夏伊将默认最初的处罚,不会不顾白氏之脸面给白氏难堪。
白老爷子心中清楚,通告署名李忱,站在最前面的人是夏伊。他还是不够了解夏伊,七三分时的凌厉,到如今处罚时的不近人情,他又能拿她如何呢?
白明和白雨观察着白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清明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愤怒,皱着的眉头,让两人心中发怵。白老爷子久久不说话,捏着文件的手指拇指泛白,拐杖被用力地杵着地面。
白雨内心惶恐不安,他见老爷子如此,心中更是慌乱。他需要老爷子的帮助,也需要老爷子的一句话,开口便是:“爸,这事夏氏做得太不厚道了。”
他边说边注意老爷子的表情,一句话后,他见老爷子脸上神色未变,继续说:“怎么说我们也是合作单位,怎么能这么不顾交情呢?”
“况且已有一份报告在前,哪有再出一份的道理。李家那小子也是,怎么办事的?”说完,他朝向白寒语气严厉道:“不是已经打好招呼了,怎么李忱也变卦了?”
白寒无话可说,只能低着头。
白雨见白寒不语,又回过头来,继续对着白老爷子哭诉:“爸,这你得......”
白老爷子心里一阵烦闷,杵着的拐杖被拿起后又重重地落在了地面。巨大的声响截断了白雨的话语,白雨自知此事理亏,收回视线做着不再说话。
如今的通知未提前与白氏沟通,夏伊连一句话都未告知于他,可见夏伊的决心。白老爷子自知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文件站起了身,语气沧桑:“你们回去吧。”
此话一出,白明白雨心中顿时惊恐,老爷子放手不管了吗?白雨瞬间站起来,朝白老爷子大喊:“爸,你得救救我们啊。”
此刻白明也看出来白老爷子并无打算挽救他们,他也站起来恳求道:“爸!”
老爷子脸色一冷,拿起桌上的文件,甩在白雨的脸上,震怒道:“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他冰冷的眼色看一眼白明,再看一眼白雨,说:“还想着我能给你们擦屁股吗?人家夏氏根本就没有把我们白家放在眼里!”
白雨不甘心,大吼道:“他夏氏算什么?”
白老爷子愤怒,举起手中的拐杖就朝白雨身上打去。这一拐杖还是落在了白雨的身上,但他觉得已经太迟太迟了。“算什么?你以为一号地块是夏氏愿意主动让出来的吗?”
白雨手臂吃痛愣在原地,白明却是想起了什么。白雨不清楚一号地块的来历,白明却是知晓一些,知晓一号地块之所以落在白家手中,又获得夏氏的投资,是因为白老爷子的一位故友。他对此故友实不清楚,但听说过是来自京州。
白明连忙上前,挽住老爷子的手臂,“爸,你看看能不能找找京州的那位......”
语气说的十分委婉,老爷子心中瞬间明白白明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还未等他开口,白雨也连忙上前附和道:“对爸,你找找京州的那位,给夏氏施压。”
白老爷子见两儿子执迷不悟,还未看清事态,心中更是愤怒。他两手用力一甩,甩掉白明白雨两人的手掌,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反问道:“怎么?我这张老脸,你们还想丢到京州去吗?”
一句反问,让白明和白雨哑口无言。
老爷子心中满是对两个儿子的失望,多年来的栽培和支持,和白家曾经的辉煌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年事已高,白家也走入了末路,本想着还有京州言老的关系,能牵上夏氏这艘大船,为后代争取更多的保障。可是如今他已经很累了,纵横商场多年,白家曾煊赫一时,锦州的发展也又自己的功劳。在经历岁月变迁之后,时代变了,历史已经翻过好几页了,夏伊说的对,现在属于年轻一辈的人了。
其他几个家族都已落幕,他白家,何必还苦苦挣扎。
老爷子缓缓转身,语气中带着落寞,“你们走吧,以后公司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了。”
白明白雨已知事态无力挽回,两人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呆滞,已无平时傲视跋扈之势。白寒见老爷子缓步走出房间,他绕过书桌上前想扶着老爷子,却被老爷子拒绝。
房间外,白家其余人等全部站在院子内,见老爷子神色落寞地出来,无人敢上前问话。白寒见老爷子身形寂寥,突然觉得爷爷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屋内一片寂静,白寒走回书桌边拿起那份文件,安静地看了许久。
第一,夏氏集团顾可辛彻查任才事件。
第二,作为任才的上司,白明和白雨负主要责任,被革去一号地块任职。事件所有相关人员同时均被革去在一号地块项目的任职。
第三,按照法律规定对任才及相关人员提起经济诉讼,确保一号地块的经济利益。
第四,按照夏氏出借资金相关规则,追加任才在挪用资金期间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时间直至归还之日截至。
第五,夏氏介入一号地块管理,监督一号地块所有部门日常工作,并定期向夏氏总部汇报。
第六,任命李忱和白寒同为一号地块的最终负责人,两人职位不分上下,所有事项均需两人一同签字方可执行。
第七,若再出现任何问题,夏氏将有权收回所投资资金,同时退出合同,并将不顾任何代价收回一号地块所有权。
夏氏的周一例会的尾声,正式宣读了一号地块任才事件的最终处罚通告之后,李忱提交了一份工作计划给陆夕,在其中他要求自己一周内有三天的时间驻扎项目上班,贯彻执行一号地块负责人的职责。此举获得在场所有人的认可,脸上都露出欣慰的表情。陆夕面不改色地签了字,顾克辛坐在旁边,脸色比起前几日来说明显柔和。
例会结束时众人走出会议室,恰好遇上刚走进夏氏的苏与,不管是与他相识,或点头之交的人,都带笑同他打招呼,气氛一扫沉闷,回归夏氏朝气活力之态。
众人把第二份通告视为夏氏的胜利,最先沸腾的是秘书室,再然后是行政中心,最终蔓延至整个集团,各个分公司及项目。集团高层都憋着笑,神色骄傲地参加会议,整个夏氏可谓破冰之势。
苏与还未知晓其中的原由,准备向办公室走去,便碰上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陆夕等人。
李忱先于两人走出会议室。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气势傲然,与前几日遇见时颓然低落的状态相差甚远。陆夕和顾克辛走在后面,两人状态轻松悠闲。
苏与的手上一秒还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又收回了手。“李总。”
李忱如往常一眼,对他挥挥手算是打招呼,“苏总。”
陆夕和顾克辛走上前来,三人互相打着招呼。陆顾两人看着李忱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叹息,下一秒又看向苏与,宇承简直与白家截然不同。
暂时不考虑最初宇承是否带有目的和夏氏合作,比起一号地块来说,与宇承合作的二号地块真的算得上一帆风顺。在各项决策上,两家总是在无形之中默契地形成一致,既是苏与有异议,夏氏方也相当配合进行解释,或是做相应的修改,双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好的处理方式,用以来最大限度地满足双方的要求,顺利推进项目的发展。宇承的执行力不逊于夏氏。连两人在向夏伊汇报二号地块情况时,她的脸色也有明显的缓和。
陆夕和顾克辛两人不自觉地越看苏与越顺眼。
对于夏氏整个气氛的转变,特别是李忱的状态变化,聪明如苏与大概能猜到一点。前段时间在夏氏闹得沸沸扬扬的任才事件,苏与有所耳闻。整个事件简单清楚,责任清楚,苏与对于夏氏在处理这件事上应有自己的规章和方式结果有很大的信心。作为宇承的负责人,他同能预想带入夏氏的处理结果。但当任才被革职的消息传出来后,同时没有任何的后续时,让苏与大跌眼镜。
当时整个夏氏陷入一场自我怀疑的状态中,做为锦州第一,甚至可说是全国第一的夏氏,在一件几乎可以预料的事件中,处于被动,不自主的境况。夏氏五年多的成长中,未曾有过的情景。
苏与也因此一度怀疑,虽然最初自己带有其他的目的与夏氏合作,但在事业上,苏与也是看重夏氏自身的资本和能力。任才事件的处罚结果,令苏与失望。他对自身要求高,认为要以同样的要求来寻找合作伙伴,夏氏是否如他真实看见的面貌,他不禁起了怀疑的态度。
苏与决定再次好好打量夏氏。
二号地块项目开始时,苏与几乎是一周三天的频率来夏氏,有时甚至是一周四天的频率。可在他知晓任才事件处罚结果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夏氏,工作上的事件都交于手下的人,连会议都不亲自参加,只对外宣称有事出国。
顾克辛心思敏锐,他注意到苏与的变化后向陆夕提起,他猜测是否是因为夏氏对任才的处罚,导致了苏与对夏氏的不信任。陆夕不以为然地说:“没事,事情没有结束。”
所以当苏与出现在夏氏时,恰好又碰上事件的最终结果。陆夕和顾克辛暗自感叹,苏与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苏与见李忱异常开朗的模样,疑惑地朝陆夕和顾克辛说:“李总这是遇到什么高兴事情了?”
顾克辛调侃:“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能不高兴吗。”
苏与笑笑不再说话。
陆夕和顾克辛对视一眼,然后问苏与:“苏总何时回国的?”
苏与对答如流:“昨晚回来的。”
陆夕问:“那明日的会议,苏总参与吗?”
苏与笑笑:“当然。”
当日下午晚些时候苏与便知道了整个夏氏状态转变之原由。
因第二日有会议,苏与决定留宿锦州,白天在夏氏办公室办公。助理传来一张图片,图片清晰度不高却足以看清楚上面的文字。一份由李忱署名,夏氏出具的处罚结果。
苏与看着眼前这份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处罚结果通告,心中不由惊叹。这才是一份带有夏氏风格的通告,字字句句强势有力,扑面而来的不近人情。在已有一份通告的情况下,强有力地再次覆盖,如此魄力,是文件上署名的人做不到的。对白家毫不留情,字字句句置白明和白雨于死地。
如此风格迥异的结果,令苏与想到了一人,夏伊。
整个夏氏,能这样做得人可以是陆夕,或者顾克辛,但是最终能做出来的人,一定只能是夏伊。
苏与关掉电脑,身子向后靠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与对夏伊的印象算不上好。在决定和夏氏合作之后,他曾向苏家老爷子询问夏伊,苏家老爷子给出的答案苏与不太满意,老爷子都不愿多说,不知是真的不太了解,还是了解太多不愿意对他说。他也秘密地调查过夏伊,可是所获甚少。也正是因为掌握的资料太少,苏与对夏伊始终保留着一份警惕心。
苏与出身云州苏家,苏家是典型的书香世家,往上数四辈,都是在国内文化上,政坛上有过建树的人物。到了苏与这一辈,作为苏家新一辈中的佼佼者,他没有选择苏家的传统从政从文,而是选择从商。苏家老一辈的人开明,没有任何人反对,相反都十分支持,给与苏与无尽的帮助。这也是苏家与李家的最大的不同之处。在此环境下成长的苏与,心思成熟,能力非凡。所见之人,所遇之物都是如自己般的佼佼者,他的一双眼睛看过太多的人和物。不管是政坛上的人,还是商场上的人,对于苏与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但夏伊,陆夕和顾克辛是不一样的。
初见夏伊是在夏氏的会议室那次,她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苏与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夏伊的表情还算柔和,站在苏与面前时,却也让苏与感到了震慑。她每一次的抬眸,低头,都让苏与心中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他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但就是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夏伊让他有点害怕。
苏与回想起和夏伊的对视,眼神不自觉地有些躲闪。他视线归回到电脑上的图片,看了良久后,害怕中竟有些佩服。
他正发神之际,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言确的消息。“这周我要回锦州,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苏与想也不用想地回复:“好。我来安排。”
回复他放下手机,突然想起在夏氏会议室第一次见到夏伊时,在他身旁发愣的言确。他仔细回想当时的言确,反应过来他的眼神中似乎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仿若还带有期待的喜悦?
言确一反常态地助他与夏氏的合作,到底是因为什么?
苏与带着对言确的疑惑到了周五。晚上两人约在锦廷吃饭。苏与对吃食挑剔,偏偏锦廷的粤菜很对他的胃口。
饭桌上他提起白氏任才事件,对于两份文件迥异的风格提出了疑问,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我怀疑第二份处罚通告出自夏伊之手。”
言确认真地听着苏与描述任才事件。峰回路转的发展状况令所有人都惊叹夏氏的作风,明眼之人皆可看出夏伊在背后的作用,在整件事情中隐藏幕后的夏伊是否介入是不同的局面。
一向专注于学术,不问外界事的他,对苏与的疑惑回复到:“出第一份通告时她应该不在国内。”
“哦?”苏与眼中闪过惊讶,语气却波澜不惊,“那最近夏伊回国了?”
言确没有听出苏与给的坑,他点点头说:“嗯,上周回来的。”
是老友般的对话,如日常般轻松地说出夏伊的行程。苏与听出了言确语气的不一样,那是一种别人轻易就能感受到的熟稔感。
此刻他更疑惑的是,言确对夏伊为什么如此熟悉。
苏与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言确。
言确见苏与沉默不语,他抬头,便看见苏与正眯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好看的眼睛带着笑意盯着他。
言确突然反应过来方才的对话,话语中的不经意让自己也有些惊讶。他被苏与盯得心虚,不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用餐。
苏与见他心虚,有些戏耍他成功般的喜悦,令他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言确,问:“你怎么对夏伊的行程这么了解?”
言确含糊不清地回答:“上周我在云大见过她了。”
“哦。”苏与拉长的尾声带着戏谑,他相信好友的回答。他更认定的是,两人之间或许发生了什么。不过苏与对言确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言确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总有一天他会知晓的。
苏与不再打趣言确,即使两人之间能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
苏与吃着饭,突然眼睛一亮,心中窜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大胆想法。他看向言确,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参与二号地块,你的目的是夏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