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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与秘密隔着一面墙 杏园家宴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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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园家宴言确是不参与的。可前年的家宴之后,他是印象深刻的。
每年春节时分,杏园都会举办一场家宴,邀请言老的朋友到杏园,白天聚会玩耍,晚上喝酒聚餐。每年的邀请名单大致上雷同,偶尔会有所增减变动。所请之人一部分为言老战友,一部分为言老兴趣友人,一部分为与言老有着斐然关系的人。
从夏伊回国之时的每一年,她都作为杏园家宴中首桌上唯一一位商人参与其中。前年的家宴,她照例没有缺席。每次聚餐中,夏伊饮酒适量,她从不主动敬酒,总是在对方敬来酒时轻轻地抿一口当作回应。陆夕坐于旁桌,不用担心夏伊喝醉酒,因为没人敢劝她喝酒。
可偏偏那次,夏伊有些喝多。只因那年的家宴上来了一位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中府的庾七。夏伊在杏园门口见到她时,心里就有些打鼓,明白今晚不太容易脱身。果不其然,两人并肩而坐时,庾七笑着举杯朝向夏伊,那张圆润大气的脸上露出狭促的表情,夏伊翻了个白眼,不得不举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就此两人你来我往,分酒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待到家宴尾声,两人脸上都红晕浮现,眼神中尽是朦胧。
恰时那日因锦州有事,陆夕在家宴还未结束时就已将车开走,离开了杏园。离开前万分提醒李山,夏伊当晚要留宿杏园。慌得李山十分焦虑。因为客人的留宿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也是早已告知清楚的。况且按照前两年的习惯,在家宴结束后夏伊是不会留宿杏园的,所以当晚并没有多余的客房供她留宿。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李山犯了难,其余留宿的人是万分不可得罪的,夏伊同样是不能得罪,可也不能安排夏伊去基地招待所。
李山焦烂了额头。待家宴结束时,他将此为难告知言老,言老迷蒙的眼神中有些清醒。他稳住了晃动的身体,认真地思考着。他将杏园中可供住宿的房间想了一圈,最终想到了言确的书房。他雄厚的声音响起在李山的耳边:“拉一张行军床放在小蔚的书房。”
李山犹豫不决:“行军床......这样好嘛?”
言老拍板:“就这样。”话落便转身离去,留下李山站在漆黑夜色中。
夏伊站在杏园的大门处,目送着庾七的车子离开。她转过身时,一阵冬日夜晚的冷风吹来,清醒了许多。她站在门口,看着园内喧哗过后的宁静,想起陆夕已开车离开,她将要在杏园留宿一晚。
她走近院内,看见了站在中厅走廊拐角处的李山。
“李叔。”夏伊走上前,看见李山犹豫不绝的表情。
李山弓着身,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夏总,今晚要委屈您在书房里睡一晚了。”
夏伊怔了怔,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山正思考着是否安排车辆送夏伊到云城大酒店住宿时,他听见夏伊轻轻地说:“没关系,就睡书房吧。”
夏伊的话语中没有任何不高兴,李山松了口气。“好的,您稍等。”话落,李山小跑着离开。
片刻之后,李山领着夏伊来到了言确的书房。
书房的空间宽敞,灯光明亮,左右两面墙上是及顶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房两面雕花窗户,一面朝向中厅,一面朝向杏园后面大片的杏树林。
行军床放置在书桌旁,床头朝向右面的书架。书房没有洗漱间,夏伊也就不在意地和衣而睡。
想必是那一阵冷风,吹散了夏伊头脑里麻痹的酒精,夏伊睡不着了,几次尝试都入睡失败。她干脆起床,点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她坐在床沿边,看看周围满墙的黄花梨木流云纹书架上的书散发着书卷气息。她起身,站在书架上,一本一本看过书架上的书,几乎全是古籍,有的书边斑驳,有的书成套用塑胶模包裹着。夏伊视线流转着,发现了放置在一排最里边的一本书,她不知怎么想的,伸手拿出了这本书。《古文观止》。
夏伊拿着书坐回到床边,就着书桌上明亮的灯光,打开了这本书。
第一篇《郑伯克段于鄢》。看到这篇文的标题,她便知晓自己拿错了书,这不是自己能够涉及的内容范围了。
她关上书,默默地看了几遍这本书的名字,古文,古文。应该还是酒精作祟,连这种书都有勇气拿出来翻翻了。
她关上书笑了笑,突然想起陆夕曾说,看书有助于睡眠,特别是看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书。还是想睡觉,夏伊心里想着,决定试试。
她选择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半躺在床上,翻开了书。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
一字一句地读过去,待读到第三篇《石碏谏宠州吁》: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时,夏伊的上下眼皮已不停地在打架了。她放缓呼吸,轻轻地合上书,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连书桌上的灯都忘了关。睡前脑子里还想着,陆夕的这个办法还真有效果。
次日早晨,言确回到了杏园。
他疑惑地看着书房里出现的行军床,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行军床上的被褥被整齐地置放着,床铺没有一丝皱褶,书房里也没有任何被挪动或者使用过的痕迹。
李山忙完前厅的琐事走到后厅,瞧见言确的书房大门大开着,一拍脑袋想起书房曾被用作卧室使用,里面的行军床还没有挪走。他慌忙地跑过去,看见言确站在书房的门内,边对着言确解释着,边收拾走了行军床。
言确对那张行军床有记忆,只是当时他不知道留宿在书房的人是夏伊,更不知道夏伊曾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不知她在酒过三巡之后的深夜里阅读着一本书,然后睡着。
言确愣住了,脚步不自觉地跟着李山向前走动着。他知道夏伊和他的爷爷早已在多年前便有了往来,只是不知道自己在两年前已与她有过交集。
如果自己也参加每年的家宴,是不是能够更早地见到她呢?
这突然的发现,在言确的心中清朗起来。仿若他与她产生更多的交集,他便觉得离她跟近,与她有了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更了解她。
李山走向六角亭,夏伊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夏伊接过书,抬眸的瞬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廊下的言确。
言确身穿一件白色短袖针织衫,一条同色系的裤子,脚下跻双拖鞋。本来就白皙的脸庞,被一身的白衣衬得更加如玉。他站在廊下阳光斜着切割过来,落在他的身上,使他周身出现了一圈明亮的光晕。他微愣的表情,有些怔怔地看向夏伊。
夏伊看着他的表情,想起李山唤他的小名,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喜悦。她举起手中的书朝着言确摇了摇,笑着说:“谢谢你的书。”
柔和的笑容带着夏日朝阳般的阳光向他袭来,空气中是草木苏醒后的清晰味。他站在原地晃了神。
自从言确知晓夏伊将要在夏伊留宿,他想两人在杏园的相遇,应该只有一个招呼,一个照面,然后擦肩而过。他知道夏伊很忙,来云城是有要事,要不然爷爷也不会在电话里嘱咐不能打扰她。可未曾想过,她如自家处境般,日常般地朝他打招呼。
李山退出六角亭,回到言确的身边。“小蔚,吃早饭去。”
言确本想向前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他想起爷爷的交代,克制般收住了脚步。他朝夏伊笑着颔首,转身跟上李山走向中厅。
茶几上盖碗里泡出的茶汤润泽清亮,夏伊轻轻地抿一口,温度舒适的茶水入口,带来一股清爽感。
她放下茶杯,在躺椅上躺下了,随即翻开了书。时隔两年多的时间,书中的内容夏伊有些记不得了,她打算从第一篇重新看起。
六月的夏日,锦州和云城都已入盛夏,太阳无畏,气温炙热。可偏偏位于澜山下的杏园仿若世外桃源,被草木和清湖过滤后的阳光,褪去炙热只剩暖阳,偶尔又拂过一阵一阵的微风,轻抚过裸露在外的肌肤,透过毛孔进入身体内,身心畅达。
她蜷缩着身体,一线光线照耀过来,打在她露在外面的双脚上。从脚底传来的暖热,让她轻轻地呼了口气。身心随之放松下来后,脑袋也松弛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软软地把翻开的书放置于自己的脸上。鼻腔里瞬间充满书本的墨笔味道,其中似乎还有一丝丝清香味,世界陷入黑暗。她动了动身体,双腿伸展开来,沉沉睡去了。
还未看到第三篇,出国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之后带来的后遗症终于在相隔两天的时间里有了反应。身体在一个万分安全的环境中,自主地恢复着。
言确用完早餐回到后厅时,夏伊已沉沉睡去。
李山见着后连忙离开,嘱咐其余人不可进入后厅。只留言确站在中廊的拐角处,隔着长长的走廊远远注视着。
如一页扁舟,静谧般地漂浮在平静湖面,湖面无风无浪,在阳光的照耀下,湖面泛起波光粼粼。扁舟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轻缓地顺着流水移动,一点一点地移动,直到岸边。
停驻于岸,不再漂泊。
言确不知自己在原地站了几时,直到夏伊翻身,书随之掉落的声音使他回了神。她背过身,蜷着身体,她睡得深沉,连书掉落的声响都没有惊醒她。
言确不自觉的向前一步,目光注意到夏伊露在外的手臂和双脚。虽说现今已是盛夏,但杏园的天气常年如春,如此裸露在外,难免不会着凉。
言确走回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张薄毯后走出了房间。
他拿着薄毯走向六角亭,把薄毯轻轻地披在夏伊的身上,随即向下拉了拉,遮住了夏伊的双脚。他视线停留在夏伊的双脚时,注意到了她右脚的脚踝处有一条明显的伤痕。他记得她左手虎口处也有一块伤疤。
他收回视线。起身时捡起落在地上的书,放在了茶几上,然后离开了六角亭。
言确回到书房,打开书房的窗户,坐在书桌边。窗户的一角刚好可以看见六角亭里的情景,他的心思被亭下沉睡的人牵扯着,他一会儿看书,一会儿抬头看向六角亭。
他翻看书时,突然间看见书页上有一师兄的注释。他一看见师兄的留名,想起了什么事情。他脑里一惊,马上起身走向书架。他搬过一张小凳,站在小凳上,从书架最上面一层的地方拿下一本书。或许说是一个盒子更准确,黑皮金线镶嵌的盒子,里面装有一本书,黑皮的封面,封面上没有书的名字。
随后他取出里面的书,打开之后,拿出了插入书页里的一张纸。纸张泛黄陈旧,裁剪和材质看得出是从一张报纸中剪下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透岁月的薄膜,真切鲜活地躺在屋外的六角亭下,安心地沉睡。
言确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放回书中,用心保护着它,他内心经年日久的秘密。
夏伊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睡在躺椅上。家里阳台上的躺椅,清迈南叔后院的躺椅还有杏园六角亭下的躺椅,都能没有任何负担地熟睡。
南叔曾笑她,地为床,天为铺。早年的户外生活经验让她养成了无论在哪里都能休息。
夏伊一直想陆夕在垂云轩后院建一座六角亭,带着私心地想为自己寻一处可供熟睡的地方。
午饭时分,陆夕从基地回来。一入园就看见李山站在前厅处等着他,见他一回来就上前,脸上有些为难。
李山快步上前:“陆总。”
陆夕停下来:“怎么了?”
李山:“夏总在亭下睡着了。可这到了午饭时间.......”
陆夕了然地笑着:“让她睡吧。你留一份饭菜,等她醒来再吃。”
李山得了话,心中轻松。
自从三人回国后,每年的巡视陆夕和顾克辛都不参与。以前三人的主要活动区域在南亚,连谢王两家手下的业务,夏伊也要亲自过问。巡视的范围从最初的南亚,扩张到东欧,北亚,非洲,最后加上澳洲和中东亚。巡视时每一个片区都要过目。沙颂年年陪着夏伊巡视,也年年在他的耳边吐槽阿姐的钢铁意志,几乎是无休止地高质量完成每年的巡视。他和顾克辛每每听说,都要心里默默惊叹。
陆夕洗完手,转道朝后厅走去。他脚步轻缓,走到后廊和中廊的拐角处时,停下了脚步。
六角亭下沉睡的人,像是入画般静谧美好。他看着夏伊熟睡的身影,想起前段时间沙颂的述说,那时夏伊正在清迈的南叔家。沙颂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夕仔,你说阿姐是个什么癖好,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要去后院睡躺椅。”
陆夕明白巡视的强度,也明白夏伊的努力工作为的不过是保全所有人的未来。而他和顾克辛唯一能做的就是完美做好在国内的工作,经营好夏氏,让夏伊没有后顾之忧。
她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对于陆夕来说是最好的安慰。
他想,回去就在垂云轩的后院也弄一个躺椅吧。垂云轩可比夏伊在市中心的家安静多了,正好她可以常来。不过六角亭是不可能的,若是她喜欢玻璃房也还是可以的。
陆夕想着想着站了许久,久到李山走来唤他用餐。
李山唤陆夕时,朝六角亭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并停顿了一下。
陆夕注意到后循着朝相反的方向望去,有一间房屋的窗户开着,窗户后的书桌边坐着一人,正遥看着陆夕。见陆夕看过去,他扬起嘴角笑了笑。
夏伊是午后时分醒的。午后的天气气温上升,处于遮荫处的夏伊也感觉到有些热。
眼前的光线刺眼明亮,她坐起身才注意到披在身上的薄毯,书也放在了茶几上。她点开手机查看时间,已是午后。空气中有轻微地被阳光炙烤过的草木馥郁的味道,午后气温升高。她感到有些口干,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感觉到了温热。她坐起身来,饮了口茶。
后厅静谧,连锦鲤在池中畅游时偶尔摆尾发出的惊动水面的声音都清晰可听。
夏伊点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里面躺着一条陆夕发来的消息,得知他已离开杏园,去往云城海边。
她视线在手机上停留了几秒后,顺着投射在茶几上的光线转移到了亭四周的盆景上。被裁剪得精致的盆景在阳光的一明一暗下清秀挺拔。
她盯着盆景看,就怔怔地坐着,看光线在盆景上不可察觉的转移。
她背对着言确的书房坐着。她有所动作的第一秒里,言确就已经注意到了。
言确停下手中书写的动作,抬眼见她起身,喝茶,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最后坐在躺椅上似乎没有动作。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言确轻微的脚步声让夏伊回神。她回过头见言确走进亭中,在茶几的对面坐下来,斟满夏伊面前的水杯。
他放下水壶,抬头时正对上夏伊看过来的视线。他朝她笑着。
夏伊从他的笑容中彻底回神。她嘴角轻微地扬起,说:“几次在杏园留宿,睡眠都极好。”
言确笑容温柔,他看向夏伊的目光热忱又柔和。他说:“杏园很安静,适合修养。”
言确说话间,夏伊看见李山从中厅走来,见亭中的两人后,他又连忙往回走。夏伊重新看向言确,问:“杏园我来过几次了,可从未在杏园见过你,连家宴时我都没有遇见过你。”
言确略微低头,回道:“杏园有接待的客人时,我会回京州。爷爷举办家宴我也会避开。”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夏伊清楚地看见言确低眉间,他的长睫毛在午后炽热的阳光和和煦微风的交织下,轻轻地颤动着。他肌肤白皙,在光线中泛着微弱的红晕,他说话时间或微笑时,脸庞的轮廓隐去棱角显得圆润。一双大眼亮闪闪,眉眼间透露出柔和,使整个人显得温柔又无碍。
夏伊想起江南水乡的温婉美丽。她突然身体前倾,手撑着下巴抵住茶几桌面,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语气有些戏谑地问:“杏园接待我,你怎么没有回京州?”
不经意间的靠近,言确似乎能感受到夏伊说话间呼吸的临近。又被夏伊一语问破内心隐藏的想法,言确的心在瞬间乱跳起来,目光躲着夏伊的视线。给出的回答磕磕绊绊:“学校那边有点事情.....”
“哦。”夏伊轻声地回复。
不知怎的,夏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些愉悦起来,像是阳光破开乌云撒向人间,万物复苏的那种喜悦感。
如以往的自己,无数次从沼泽中挣扎出来,赤脚站在坚硬的土地上感受到安稳时,重获新生般的喜悦。
言确用茶勺拨弄着茶壶里的茶叶,低头不语。夏伊盯着言确的头顶,似乎连头发都很柔软。
言确没有看见,连夏伊自己都未注意到的是,她眼中些许放肆的笑容。
不一会儿李山端着饭菜走近。此刻夏伊眼中已恢复冷静,言确正翻看着茶几上摆放的书。
见李山走近,言确起身从他手中接过食盘,放置于夏伊的面前,碗筷从食盘中拿出来摆放好。夏伊静静地看着言确的动作,熟练认真又平常。
李山在旁边站着,看言确的眼神一愣一愣的。
“饿了吧?”言确继续坐下来,“快吃。”
夏伊对上言确看来的目光,忽而变得笑眯眯,“好。”
说罢,夏伊低头吃饭。
杏园的饭菜向来符合夏伊的口味,爽口清脆。言确见夏伊吃得满意,便说道:“食材中的蔬菜是今日基地送过来的,那边有单独的种植田地。”
夏伊边吃着边附和着点头。言确继续说道:“肉类是从京州送来的。”
夏伊撇撇嘴,挑着眉对着言确说:“食材很新鲜,和昨日云城菜的味道不相上下。”
夏伊脸上突然出现的生动的表情,让言确怔了一下。他怔怔地问:“云城菜?昨日你在客至用餐吗?”
夏伊:“客至?”
话落,她突然想起小洋房入门屏风后墙上的一副言老的书法《客至》。原来那里就名叫客至。
言确说:“是云城市中心的一栋小洋房,爷爷开的一家专营云城菜的饭馆。”
夏伊说:“言老安排的接待,多半是那里了。”
言确笑着说:“今日杏园的厨师,是客至的掌厨。”
夏伊了然,看着面前的饭菜感叹道:“怪不得味道如此相似。”想必这也是言老的安排,随后她又说道:“这两日言老费心了。”
言确眸光中含笑看着她,见她脸上些许生动的表情,如放大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伸手就能触碰。八年前的一个照面之时,他没有想到会有再次的遇见,更没有想到能近距离地与她相处,像相识很久的朋友般。
言确低头微笑。
夏伊瞧见言确手旁的书,皱着眉问:“你书房的书籍都这么高难度?”
对于夏伊的突然提问,言确抬头的瞬间,看见夏伊抬抬下巴,视线落在手边的那本《古文观止》。想起李叔从书房出来,到她在躺椅上睡着,不过是一段早餐的时间。
对于夏伊突然提出来的问题,言确还未反应,又听见她吐槽了一句:“真难懂。”
言确脸色愣了一下,随后又笑起来,说:“术业有专攻,这本书是偏专业了。”
夏伊小时饥一顿饱一顿,去过几次当地学校进行旁听,少时又挣扎于求生与夺命之间,之后游走于各国之间,待回归南亚掌握当地的实权之后,又忙于扩展手中的版图,期间有空的时间里都在学习经商和各种报表与数据;回国之后长时间穿梭在国界线之间,重心放在了国内外的生意上,多余的时间里她更多的是在休养。
花心思和时间学习其他的东西,不在夏伊的计划之内。她心里明白即使身处国内,危险与威胁依旧存在。
那日杏园家宴,无眠的夜晚,夏伊一时兴起,随手看了一本书,不过是为了想尽快睡着。
今日也是一样,杏园的静谧万分适合休息入睡。
不过言确不解:“那这本书.....”
在已知不能了解这本书的情况下,看了第二次。
恰时夏伊用完餐,她放下碗筷,神色正经,说:“为了催眠。”
言确见夏伊说得一本正经,不只是开玩笑。
“我听陆夕说,看一些看不懂的书,有助于睡眠。”
言确没有想到自己书房里的书对于夏伊来说还有这一层作用。他从小在言老膝下长大,得言老熏陶,小时便熟读各类古文和古籍。读大学选择专业时,书房成千上万的书籍正是他背后的强大支撑。何况如今那一层层黄金屋里,正隐藏着他内心巨大的秘密。
只是书籍能催眠,言确想不到却感觉有趣,能对夏伊有用就是极好的。
言确低眉,视线看向书的位置,老旧的封叶角边已有斑驳,页内纸张也有发黄。他低着头,语气轻柔地说:“只要对你有用就行。”
午后气温陡然上升,光线热烈,射入亭中的一束光线在沿着亭角缓慢移动,照在盆景上,照在了言确身后的拿一小块空地上。
两人从未有过的近距离,言确低眉躲避着对视,夏伊抬眸看清楚了言确脸上在阳光下发着光的细小的绒毛,细微的光圈围绕着他,光线在他周围流动,他像是从光中走来,停驻在她的面前。
夏伊突然感到自己仿若被一阵温暖包围,无关乎脱离危险地带重获新生的欣慰,也无关乎稳定局面稳操胜券般的气定神闲。她无防备地放松自己,放肆般地让自己沉溺于着温暖的包围之中。
直到一个声音的出现。
“伊伊,小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