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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见・乐团人海,你是旧来人 少年心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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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青春里所有刻骨铭心的遗憾,都拥有一场朴素到不值一提的开场。没有星光铺垫,没有晚风告白,没有刻意的相遇设计,只是某个寻常的夏日傍晚,城市暮色缓缓落下,常州钟楼区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的排练厅灯火次第亮起,鼓声错落,乐声绵长。我带着小升初的懵懂与青涩,第一次踏入这间满是乐器与旋律的屋子,而你,早已在这里等候数年,是这片排练厅最熟悉的旧人。那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平淡无奇的初见,会在往后两年的时光里,一点点扎根、生长、蔓延,最终长成我十几岁青春里最盛大、最温柔,也最意难平的暗恋。
正式加入市青少年乐团的那一年,我刚好走完小学的最后一段旅程,站在小升初的交界路口。褪去孩童的稚嫩,却还未拥有少年的沉稳,对初中生活满心忐忑,对陌生环境满心局促,唯一的热爱与寄托,就是打击乐。喜欢鼓槌落下时厚重清脆的回响,喜欢镲片碰撞时干净利落的颤音,喜欢一群人并肩合奏、无数个单音汇聚成完整乐章的治愈感。也正因这份热爱,我给自己定下了每周固定的奔赴——每周六傍晚五点半,准时出现在排练厅,从新北区横跨半个常州,穿越车流与人潮,奔赴一场固定的热爱。
这段跨区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十多分钟的车程,春夏秋冬,风雨无阻。盛夏顶着燥热晚风,寒冬迎着凛冽冷风,春秋看着沿途街巷的烟火更迭。那时候的我,单纯以为支撑我一次次往返的,是对打击乐的执着,是对合奏乐曲的热爱,是不想半途而废的倔强。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真正让我熬过枯燥瓶颈、熬过反复练习的疲惫、熬过无数个不想坚持的瞬间的,从来都不是乐器,而是那个静静坐在后排,安稳又温柔的你——小费同学。
初入声部的我,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接触打击乐仅有两年,基本功不算扎实,对乐团规则、声部伙伴、合奏节奏都全然陌生。我拘谨、胆怯、不善主动,在一众老练的成员里显得格格不入。而你,是声部资历最老的前辈之一。在我踏入这里之前,你已经在这间排练厅坚守了三四年,跟着乐团走过无数次排练、演出、集训。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乐器,同样的周六黄昏,你看过无数新人来、旧人走,见过声部最热闹的鼎盛,也熬过无数枯燥重复的练习时光。
初见你的模样,我至今依旧清晰记得。彼时的你,初二升初三,褪去了初一的青涩,多了少年独有的沉稳内敛。身形清瘦,眉眼清淡,话极少,不喜喧闹,和身边打打闹闹、叽叽喳喳的男生完全不同。你总是安安静静落座,安安静静整理乐器,安安静静跟随排练,不凑热闹,不刻意合群,周身自带一层淡淡的清冷气场。不熟悉的人,只会觉得你冷淡、不好接近、性格寡淡,可只有后来慢慢靠近你的我才知道,你的清冷从来不是冷漠,只是习惯独处,习惯把温柔与细腻藏在不为人知的心底。
打击乐声部永远固定在排练厅最后一排,背靠纯白墙壁,面前整齐陈列着大小鼓组、镲片、定音鼓,视野开阔,远离前排老师的紧盯,是整个乐团最松弛、最自由的声部。也正因如此,我们拥有比别人更多的空闲间隙,更多独处闲谈的机会,更多慢慢相识、慢慢相知的契机。初来乍到的我,身处这片松弛的环境里,依旧满心局促。全新的集体,陌生的伙伴,没有熟悉的朋友,每一次排练间隙,我都只能独自坐着发呆,看着别人成群结伴、嬉笑打闹,心底满是茫然与孤单。
为了摆脱这份格格不入的孤单,为了在新的集体里拥有一个可以闲谈的伙伴,我动了添加好友的念头。那时候我刚注册QQ不久,账号崭新,列表空空如也,没有同学,没有亲友,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我迫切想要一个固定的聊天对象,想要一个可以分享琐碎日常、打发无聊时光的人。环顾整个声部,犹豫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你身上。
我至今记得鼓起勇气开口的那个瞬间。排练结束,喧闹渐渐落幕,伙伴们陆续收拾乐器离场,鼓槌、谱架、镲片被一一归位,排练厅的人声慢慢消散,只剩下晚风透过窗户轻轻吹动窗帘。我攥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一步步走到你的身侧,小声问你:“你有QQ吗?”
我原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以为清冷寡言的你,不会随意添加一个不熟的学妹,以为你会推脱、会回避、会委婉拒绝。可你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干净利落:“有的。”
简单两个字,轻轻落地,彻底改写了我们往后两年的所有交集。我们扫码添加好友,屏幕弹出“添加成功”的提示,我的好友列表里,从此多了一个专属的名字,多了四个往后被我熟记于心、念念不忘的名字——小费同学。彼时的我,毫无杂念,无心心动,没有半点暗恋的苗头,只是单纯庆幸,终于在陌生的乐团里,拥有了第一个可以说话的伙伴。
最开始的相处,清淡得像一杯白水,没有波澜,没有悸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线下排练,我们几乎零交流。你有自己的圈子,有相伴许久的挚友吴同学,你们年纪相仿、默契十足,总能凑在一起聊练习、聊学习、聊日常趣事,谈笑风生,自在肆意。而我,只是一个突兀闯入的新人,融不进你们的氛围,插不上你们的话题,只能默默坐在一旁,安静观望。
彼时的打击乐声部,是最热闹、最鼎盛的模样,人丁兴旺,暖意融融。除了你和吴同学,还有一位安静温柔的学姐,还有一个活泼稚嫩的低年级小女孩。五六个同龄人共处一个声部,嬉笑打闹,闲谈说笑,从来不会冷清,不会孤单。每个人都有专属的玩伴,每个人都有契合的话题,唯独我,是多余的旁观者。
无聊漫长的排练间隙,是我最难熬的时光。无人闲谈,无人结伴,我只能被动寻找可以共处的人。那个二升三的小女孩年纪太小,心性稚嫩,满脑子都是动画片、小游戏、孩童间的琐碎趣事,话题幼稚天真,和已经步入小升初阶段的我完全脱节。我耐心陪她闲谈,陪她打闹,却始终无法真正共情,无法真正放松,那样的相处只是单纯地打发时间,空洞且无味。
而那位学姐,是我当时最羡慕、最好奇的人。她永远安静沉稳,从容内敛,别人都在打闹说笑的时候,只有她独自伏案低头,专注书写《骆驼祥子》的阅读习题,一笔一画,认真专注,周身自带安静温柔的气场。我无数次悄悄侧目观望,好奇初中的课业压力,好奇名著阅读的难点,好奇她这般沉静安稳的生活状态。那时的我尚且不知,这般安稳的热爱,终究抵不过学业的重压,终究会迎来仓促的告别。
那段时间的我们,距离遥远,交集浅薄。你有你的热闹,我有我的孤单,我们是同声部的普通同学,是每周六短暂碰面的陌生人,线上偶尔闲聊,线下全程沉默。我对你一无所知,不知道你的性格,不知道你的爱好,不知道你的心事,更不知道未来的我,会为这个人沦陷一整个青春。
命运的洗牌,来得猝不及防,安静又残忍。仅仅两周的时间,我亲眼见证了第一场离别。那位安静刷题、温柔内敛的学姐,彻底退出了乐团。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预兆,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排练厅的人海里。我困惑了很久,直到某次排练间隙,你随口和我提起缘由。你语气平淡地说,初中课业压力陡然加重,作业堆积如山,题海无边,她再也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兼顾热爱的乐团排练,只能无奈放弃坚持了许久的喜好。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明白,原来成年人的世界,大多都是身不由己。原来再炙热的热爱,也会被现实击溃;再长久的坚持,也会被学业终止。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让原本热闹繁盛的声部,瞬间冷清大半,欢声笑语少了许多,喧闹烟火淡了许多。我第一次在乐团里,尝到了离别与遗憾的滋味,清淡却绵长,久久散不去。
日子依旧循规蹈矩地向前推进,每周六的排练从未间断,风雨无阻。我依旧跨区奔赴,依旧认真练习,慢慢熟悉乐团的节奏,慢慢熟练打击乐的技巧,慢慢适应陌生的环境与人群。可声部的离别,从未停止,人来人往,聚散无常,所有人都在慢慢退场,慢慢离开这片热闹的后排。
一年时光匆匆溜走,四季更迭,寒暑交替,我彻底适应了乐团的生活,彻底熟练了所有乐器的演奏技巧,可你身边最亲近的伙伴吴同学,也选择了退出。那个陪你闲谈打闹、陪你并肩排练、陪你度过无数个周六黄昏的人,彻底消失在了声部的人海里。
接连两场离别,像两场无声的潮水,冲刷掉了声部所有的热闹与烟火。曾经人声鼎沸、嬉笑满堂的打击乐声部,一次次减人,一次次冷清,大浪淘沙之后,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空荡荡的后排,再也没有往日的喧嚣。
最后坚守在这片排练厅、坚守在打击乐声部的,只剩下寥寥五人:我、我的亲弟弟、那个依旧稚嫩的小女孩,还有你,小费同学。
一瞬间,所有人都走了。所有熟悉的面孔、所有热闹的氛围、所有鲜活的烟火、所有并肩的伙伴,尽数退场,消散在岁月里。偌大的排练厅后排,空旷安静,只剩下风声、乐声与鼓点错落的声响,再也没有成群结伴的嬉笑打闹。
我环顾四周,终于发现,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同龄人可以并肩闲谈,再也没有同频的伙伴可以共处时光。放眼整个声部,唯一和我年纪相近、唯一和我有共同语言、唯一让我觉得相处安稳舒服的人,只剩下你。
现在回头复盘才懂,命运从来都不是突然安排心动,而是提前清空了我身边所有的人,剔除了所有无关的热闹,遣散了所有多余的人群,只为让我留在你身边,只为给我们创造无数个独处的黄昏,只为让我慢慢靠近你、读懂你、看见你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只为让我一点点沦陷,一点点积攒满心的欢喜与偏爱。
人群散尽之后,我们迎来了漫长的独处时光。无数个周六的排练间隙,偌大的后排,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对静坐,沉默无言。没有话题,没有闲谈,没有交集,我们各自坐着,听着前排错落的乐器声,看着鼓面反射的细碎灯光,任由安静的晚风掠过肩头,度过一段又一段枯燥平淡的时光。
最开始的独处,满是疏离与尴尬。我不敢主动搭话,你向来寡言沉默,我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客气距离,互不打扰,各自安静。我以为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很久,以为我们永远只会是每周六碰面的普通同学,永远不会有更深的交集,永远不会牵动彼此的情绪。
可人心的靠近,从来都在不经意之间。仅仅一个月的安静相伴,就彻底打破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与疏离。你率先打破沉默,开始主动和我搭话,主动找我闲谈,主动接住我所有的碎碎念,主动和我分享排练的趣事、日常的琐碎。
就是从你主动开口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模样。没有轰轰烈烈的瞬间,没有一眼沦陷的惊艳,只是一点点、一丝丝的温柔渗透,让我慢慢卸下防备,慢慢心生好感,慢慢把目光,一次次落在你的身上。
我遇见你时,我是初来的新人,你是久居的旧人;我懵懂青涩,一无所知,你沉稳内敛,深谙世事;我刚刚开启热爱,你早已坚守数年。我们年纪有差、校区有隔、阅历不同、人生轨迹迥异,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场乐团的相遇、一次偶然的好友申请,牢牢纠缠了两年岁岁年年,纠缠了我一整个滚烫的少年时代。
这场初见,无痕无声,平淡朴素,无人留意,无人见证。可只有我清楚,它是我所有心动的开端,是所有欢喜的源头,是所有遗憾的伏笔,是我十一万字心事的最初起点。
风起于青萍之末,念始于初见之时。
原来我往后所有的岁岁念念、所有的满心欢喜、所有的意难平,全部都始于那个夏日傍晚,那场平平无奇、最普通的初见。
我一直以为,人生里很多盛大的告别,起初都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遇见。就像我和小费同学的开始,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一眼心动的惊艳,只是常州夏日寻常的傍晚,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的排练厅里,灯光温柔,鼓镲静默,我初来乍到,他久居于此。谁也没有料到,两年的周六黄昏,无数次五点半到八点的坚守,最后会变成我一整本本子都装不下的心事,变成我十几岁青春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一场暗恋。
我正式加入乐团的时候,正值小升初的交界年纪。刚刚告别小学的稚嫩,还没来得及适应初中的节奏,我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固定的奔赴——每周六傍晚的打击乐排练。从新北区赶往钟楼区,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穿过城市纵横的街道,穿过傍晚渐沉的暮色,我每周准时奔赴同一个地方。那时候的我,只是单纯喜欢打击乐的节奏,喜欢鼓槌落下时清脆又厚重的声响,喜欢一群人并肩排练、合奏成曲的氛围。我从未想过,支撑我往后无数次熬过枯燥瓶颈期、甘愿每周奔波跨区上课的理由,会是一个叫小费同学的人。
刚进乐团的我,是实打实的新人。接触打击乐只有两年的时光,青涩、生疏,对声部的所有人、所有规则都一无所知。而小费同学,是乐团里资历极深的老成员。在我到来之前,他已经在这个乐团、这个打击乐声部坚守了三四年。同样的排练厅,同样的乐器,同样的周六黄昏,他比我见过更多春夏秋冬,见过更多人来人往。那时候的他,已经初二升初三了,沉稳、安静,话不多,却自带一种独特的气场,和身边吵吵闹闹的男生完全不一样。而我,只是一个刚刚小升初、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的七年级学生。
初见的记忆,其实模糊又清淡。没有刻意的搭讪,没有深刻的对话,我们只是几百人乐团里,同一个声部、同一排座位的普通同学。偌大的排练厅,划分着不同的声部,弦乐在前,管乐居中,打击乐永远稳稳占据最后一排。我们背靠墙壁,面前是整齐排列的大鼓、小军鼓、定音鼓、镲片,视野开阔,也相对自由。老师大多时候关注前排的声部合奏,对我们这些基本功扎实、排练稳定的老成员,从来不用过多苛责。也正是这份清闲,给了我们后来慢慢相识、慢慢靠近的所有机会。
我刚来的那段时间,一切都是崭新的。崭新的环境,崭新的伙伴,崭新的乐器练习方式,还有一个刚刚注册、空空如也的QQ账号。那是我第一个正经使用的QQ号,没有好友,没有动态,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初入新集体,总归想要快速融入,想要有一个可以随时聊天、分享日常的同伴,不用每次排练间隙都独自发呆。
于是在某个普通的周六排练结束,大家收拾乐器、整理鼓槌,喧闹的排练厅慢慢归于安静的时候,我鼓起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勇气,走到了小费同学的身边。那时候的他,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从容,神色淡然,周身带着一种淡淡的清冷感。我站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问他有没有QQ。
我原本以为,像他这样安静寡言的人,大概率会委婉拒绝,或者说不常用社交软件。可让我意外的是,他很干脆地回复了我,说他有。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回答,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只是同声部陌生人的人,从此有了线上的牵绊,有了贯穿两年时光的联系,有了后来我整整十一万字都写不完的心动与遗憾。
我们顺利加上了QQ好友。好友列表里,从此多了一个名字——小费同学。FZY,这三个简简单单的字母,后来变成了我熟记于心、念念不忘的专属暗号,变成了我亲手刻在生日礼物上、藏在心底无数次的温柔。刚加好友的那段日子,我对他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没有好感,没有心动,没有暗恋,一丁点暧昧的情绪都没有。于我而言,他只是一个乐团里认识的同学,是我在这个陌生集体里,第一个主动结识、主动添加的朋友。
那时候的我,纯粹得不像话。只是觉得新账号太冷清,只是觉得每周六见面的同学,平日里可以聊聊天、解解闷,仅此而已。我完全想不到,短短一年的时光,会让这个我最初只是随便聊聊的人,彻底住进我的心里,成为我整个青春里最牵挂、最舍不得、最遗憾的人。
最开始的相处,极其平淡。线下的排练厅里,我们几乎零交流。他有自己熟悉的伙伴,有自己的相处圈子,那时候和他关系最好的,是同样是老成员的吴同学。两个人年纪相仿,相处默契,总能凑在一起聊天、说笑。而我,初来乍到,融不进他们的圈子,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闲谈打闹。
当时的打击乐声部,远比后来热闹得多,人也多得多。除了小费同学、吴同学,还有一位安静的学姐,还有一个年纪很小、二升三的小女孩。那时候的声部,热热闹闹,人声鼎沸,从来不会冷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玩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相处节奏,我只是那个最多余、最格格不入的新人。
我无聊的时候,没有可以说话的同龄人,只能去找那个年纪很小的小女孩搭话。可我们之间隔着太大的年龄差距,隔着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的世界里只有动画片、幼稚的小游戏、琐碎的孩童趣事,话题幼稚又琐碎,我完全无法共情,也聊不到一起去。我不讨厌她,却对和她相处提不起半点兴趣。和她相处的每一分钟,都只是单纯的打发时间,空洞又无味。
而不远处的那位学姐,是我当时最羡慕的人。她是声部里的老成员,沉稳安静,成熟内敛。每次排练的空闲间隙,别人都在打闹说笑,只有她永远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伏案写作业。我无数次悄悄看向她,看着她一笔一划书写《骆驼祥子》的阅读习题,看着她专注认真的模样,看着她沉静温柔的侧脸。那时候的我,对她充满好奇,好奇初中的课业是什么样子,好奇名著阅读的难点,好奇她安静从容的生活状态。
那个时候的我,远远看着这群人,看着小费同学和吴同学谈笑风生,看着学姐安静刷题,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心里没有偏爱,没有执念,没有心动,只有对新环境的陌生和一点点无所适从的茫然。我和小费同学,依旧是最普通的同声部同学,线下见面几乎不说话,线上聊天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命运早已悄悄洗牌。那些我眼里热闹的、安稳的、寻常的一切,都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消散、离开、落幕。
仅仅两个礼拜的时间,那位我常常观望的学姐,就彻底退出了乐团。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我也是很久之后,才从小费同学的口中得知真相。他告诉我,学姐的学业压力实在太大,初中的课业繁重,作业堆积如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兼顾乐团排练,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放弃自己坚持了很久的热爱。
那是我第一次在乐团里,真切感受到离别。原来热爱抵不过现实,原来坚持抵不过学业,原来有些人的相遇,仅仅只有两周的缘分,匆匆来过,又匆匆退场,不留痕迹。学姐走后,声部的热闹少了大半,原本鲜活的氛围,悄悄多了一丝冷清。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每周六的排练从未间断。我依旧按时奔赴钟楼区的排练厅,依旧认真练习打击乐的每一个节奏,依旧在无聊的时候默默发呆。而小费同学,依旧是那么清冷寡言、沉稳温柔,依旧和吴同学相伴相随,我依旧是那个融不进圈子、独自打发时间的新人。
又是漫长的一年时光悄然流逝。这一年里,我慢慢熟悉了乐团的节奏,熟练掌握了打击乐的技巧,慢慢适应了每周跨区奔波的生活。可声部的人,还在不停离开,不停告别。一年之后,那个和小费同学关系最好、形影不离的吴同学,也选择了退出。
接二连三的离别,像一场无声的潮水,慢慢冲刷掉声部里所有的热闹与喧嚣。曾经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打击乐声部,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清。大浪淘沙之后,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最后坚守在声部里的,只剩下五个人:我、我的亲弟弟、那个话多幼稚的二升三小女孩,还有,小费同学。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所有熟悉的伙伴,所有热闹的氛围,所有鲜活的身影,全都消失在了每周六的排练厅里。偌大的后排,空旷又安静,再也没有从前的欢声笑语,再也没有成群结队的打闹闲谈。
我身边再也没有别的同龄人,再也没有可以正常聊天、同频相处的伙伴。放眼整个声部,唯一和我年纪相近、唯一和我有共同语言、唯一让我觉得相处舒服的人,只剩下小费同学。
命运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清空了我身边所有的人,只为了让我留在他身边,让我们拥有无数个独处的周六黄昏,让我们从陌生到熟悉,从疏离到靠近,让我慢慢看见他的温柔,慢慢沦陷,慢慢攒下满心满眼的喜欢。
最开始的我们,即使独处,也依旧沉默。没有话题,没有闲谈,没有交集,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听着前排的乐器声响,看着鼓面反射的灯光,度过一段又一段安静枯燥的排练时光。
我从来没有主动找他搭话,他也极少主动和我闲谈。我们就像两个安静的过客,共享同一片排练厅的晚风,共享同一段枯燥的课余时光,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疏离、互不打扰。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永远只是普通的乐团同学,永远只是线上偶尔闲聊、线下互不打扰的关系,永远不会有更深的交集,永远不会牵动我的情绪,不会占据我的心事。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月的安静相伴,就彻底打破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疏离与隔阂。他开始主动找我说话,主动和我分享日常,主动接住我所有的碎碎念。
也就是从他主动开口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悄悄变了模样。
那场始于乐团人海的初见,平淡无奇,无人知晓,无人在意。可只有我知道,它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温柔的开端,也是后来所有欢喜、所有心动、所有遗憾、所有念念不忘的源头。
我遇见他的时候,我刚来,他已旧。我懵懂青涩,他温柔沉稳。我刚刚踏入这场热爱,他已经坚守数年。我们时差两年,距离跨区,年纪有差,轨道不同,原本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个乐团、一个声部、一次偶然的QQ好友申请,牢牢纠缠了两年时光,纠缠了我整整十几岁的青春。
初见无痕,风起无声。
可就是这一场平平无奇的初见,铺垫了我往后所有的岁岁念念,所有的满心欢喜,所有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