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本的小南风[二.战]》荔枝最理智

3、暮色晚餐 喧嚣数月的

　　喧嚣数月的波兰战役已然彻底落幕，全城的战时播报从急促的前线快讯，转为沉稳的战后总结。街头的喧嚣沉淀下来，看似恢复平和日常，却处处萦绕着紧绷的战时氛围。

　　部门最近调整了分工，莉娅被指派负责航校那边的对口联络，要定期去校区递送、核对文件。

　　她抱着薄薄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快步走着，迎面撞上了结伴而行的预备役空军汉斯·施特雷洛和他的同学利奥波德·温格，怀里的纸张哗啦散了一地。

　　汉斯蹲下身捡拾纸页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在他眼里，莉娅有着几分酷似银幕上年轻英格丽·褒曼的柔和轮廓：带一点圆润感的方圆脸，饱满的脸颊衬得下颌线条温润；眉形舒展自然，一双圆而澄澈的大眼睛，盛着一种天然腼腆、未经雕琢的灵气；柔软的浅金色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莉娅抬眼看向他。第一眼先撞见他那双浅灰调的眼睛。眉骨生得很高，轮廓清峻锋利，却偏偏盛着一层安静柔和的光；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峻整，像是匠人细心修过的石棱，边缘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明明是很英挺冷峭的长相，垂眸的时候长睫浅浅落下来，又漫出一点少年式的腼腆。

　　汉斯连忙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帮她把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捡齐，还细心追着拾起几张被风刮远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语气恳切热忱：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们走路没有留心。”

　　利奥波德在一旁也搭了把手，饶有兴致地抬眼悄悄打量了她两眼。

　　莉娅也蹲下来利落地收拢纸页，弯起眼睛轻快地笑：
　　“别这么客气，我也走得太急啦，差点在这儿上演一场‘紧急迫降’。”

　　汉斯把按页码捋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到她手里，眼里带着一点好奇，随口寒暄了两句：
　　“我最近常看见你在校区进出，是来这边处理公事吗？”

　　“对呀，”莉娅抱着文件直起身，笑得落落大方，“西门子派我来对接航校的口述文书，这几天还在慢慢认路呢。”
　　她轻轻眨了眨眼：“往后应该会常过来。”

　　简单聊了这几句，两边都记挂着手头的事。利奥波德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汉斯的胳膊，示意训练快要开始。汉斯只好微微颔首：
　　“那我们就不耽搁你工作了。”
　　“我也得赶紧把这些文书核对完。”莉娅笑着挥了挥手。

　　两人就此道别，各自匆匆奔赴忙碌——莉娅留在校区各处跑完对接，汉斯和利奥波德赶去训练场。

　　等到暮色悄悄漫过柏林的街道，白日的工作与训练都告一段落。莉娅抱着处理妥当的文件往校门方向走，准备回去，汉斯也刚结束最后一□□练，正沿着落满白杨枯叶的小路往外走。
　　谁也没有事先约好，却在校门口附近意外撞见了彼此。

　　汉斯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随即耳尖轻轻发热，犹豫片刻才走上前，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儿再碰到你。”

　　莉娅看见他也有些惊喜，眼睛微微一亮，明朗地弯起嘴角：
　　“是呀，我刚把今天的文书都处理完。训练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汉斯抿了抿唇，眼底染上一层属于预备役学员的肃穆认真，语气沉稳真挚，“波兰战役刚刚结束，空军的价值被看得愈发重要。我们这批人，都是定向培养的预备役空军军官。”

　　他抬眼望向远方渐沉的暮色，少年清亮的声音里藏着沉甸甸的信仰与职责，字字端正：
　　“元首重塑了祖国的力量，让德意志重新站起，而我们便是他托付长空的新一代。我们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模拟升空、战术研习，成为合格的空军飞行员。未来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会绝对忠诚，誓死守卫祖国空域，响应元首的每一声号召，这是我们刻在骨血里的职责。也是作为军人荣耀”

　　这番话青涩却笃定，褪去了少年的轻佻，满是时代少年军人的赤诚与忠贞。

　　莉娅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温润：
　　“我时常听说航校的训练格外磨人。能一直这样咬牙坚持，需要很大的毅力，我心里很是敬佩。

　　汉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神色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谈及使命的肃穆，重回青涩腼腆：
　　“习惯就好了。正因为肩上有这份责任，才不敢轻易松懈，这样悠闲的时刻确实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下说：
　　“之前早上撞到你，一直还想着该好好赔个不是。校门旁边有家口碑不错的餐厅，我常去，菜做得很地道。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愿意和我一起去吃顿晚饭？”
　　他怕说得太唐突，又连忙补上一句：
　　“秋天傍晚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见路边一整排白杨树。我听说他家的热苹果派很有名。”

　　莉娅笑意更浓，爽快地应道：
　　“听起来很不错！我之前听同事提起过这家，一直惦记着那个苹果派呢。”

　　汉斯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明显松了口气：
　　“那我们走吧，离这儿不远，可以慢慢走过去。”

　　两人沿着铺满杨树叶的街道缓步往前走。汉斯特意放轻了脚步，路过低矮的枝桠时，会抬手轻轻替她挡开。没过多久就到了那家小餐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温柔地漫出来。

　　他上前拉开木椅，请莉娅先坐，自己才在对面落座。简单跟侍者点完餐，狭小安静的空间里浮起一阵浅浅的沉默。

　　汉斯指尖轻轻蹭了蹭玻璃杯的杯壁，先抬了眼，带着一点认真的笑意主动开口：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之前碰见过好几次，还有今天早上那一撞，我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莉娅抬眸望他，眼尾弯起一点轻快的弧度，语气清灵柔和：
　　“我叫莉娅·施莱尔。”她稍稍歪了歪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俏皮。

　　“汉斯·施特雷洛。”他清晰地报出全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他顺着话往下问：
　　“听口音不像是柏林本地人，你是从哪里来的？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做点什么消遣吗？”

　　“奥格斯堡，在施瓦本那边。”莉娅眼睛亮了些，兴致轻快却不喧闹，“是座很有老韵味的南方小城，街巷里藏着许多旧房子。我才刚来柏林没多久，在西门子做速记员。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喜欢跳舞，空闲时喜欢看电影，只是近来工作忙，很少有机会了。”

　　“听起来是个很有风情的地方。”汉斯认真地听着，也坦诚说起自己的近况，“我从小在柏林长大。尤其波兰战役结束后，航校对预飞行员的培养节奏极快。我的日常几乎被模拟飞行、战术训练、军官素养课程填满，几乎没有闲暇。”

　　他眸光沉静，语气郑重：
　　“我们现在所有枯燥的反复训练，都是为了将来能独立驾驶战机、响应号召、执行任务，才配得上元首赋予我们的空军使命，配得上‘空军飞行员’的身份。”

　　“难怪你那么向往长空。”莉娅轻轻眨了眨眼。

　　汉斯被她这句细心的联想逗得弯了弯嘴角：
　　“是啊。对我而言，飞翔不只是热爱，更是背负信仰与家国的职责所在”

　　这时热洋葱浓汤、配酸椰菜的煎小香肠，还有一盘刚出炉的苹果派端上桌。肉香、发酵的鲜气与派的甜香缓缓漫开。莉娅舀起一小块苹果派尝了尝，眼里浮起一点惊喜：
　　“果然很好吃，焦糖的味道很柔和。和我妈妈做的苹果点心，有一点点像。”

　　她会顺着他讲训练、讲未来的职责随便聊几句，也会轻轻说起老家街巷里的小事；汉斯听得专注，偶尔主动抛出一两个小小的问题。没有热烈直白的倾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彼此简单的来路，在时代沉沉的信仰与责任之下，偷得片刻温柔闲谈。

　　饭后夜色更柔，晚风裹挟着白杨叶的轻响，两人默契地沿着街边小路慢慢散步。路灯落下朦胧浅光，气氛温柔又拘谨。

　　莉娅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声音细软腼腆：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施特雷洛先生。”

　　汉斯脚步微顿，耳尖瞬间红透，下颌微微绷紧，带着少年青涩的局促，连忙轻声回应：
　　“不用客气……别这么拘谨叫我先生，叫我汉斯就好。”
　　简单的两句话落在晚风里，气氛倏然变得暧昧又羞怯。莉娅抿唇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悄悄错开了目光。汉斯也有些不自然地目视前方，嘴角却压不住微微上扬。

　　秋风掠过白杨，沙沙的声响轻轻萦绕在耳畔。沉默片刻后，汉斯攥了攥手心，带着几分认真与小心翼翼的紧绷开口：
　　“……航校这两周的训练安排我看过了，下周末能歇半天。我听说城里影院正在试映《驿站长》，是希尔德·克拉尔主演的那部。想起你说喜欢看电影，不知道，你要是工作不忙的话，愿不愿意一起去？”

　　他语气轻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平日满脑子都是飞行训练、军官课业与肩上的使命，难得有这样松弛、纯粹的闲暇，我想和你一起。”

　　莉娅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眼底漾起轻快柔和的笑意：
　　“听起来很不错。我早就留意到这部了，一直想去看看。我周末一般没什么要紧的事，只要手头的文书能按时做完，应该可以。”

　　汉斯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轻轻落了地，紧绷的神色松下来一点，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那太好了。场次我已经打听好了，下午一点，我就在校区门口等你？”

　　“好呀。”莉娅笑着应下。

　　1939年10月波兰战事落幕，时代沉肃的齿轮缓缓向前。

　　一座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柏林城，一位背负空军飞行使命、忠于信仰与家国的预备役少年，一位自南方小城奔赴异乡、安稳勤恳的姑娘。

　　( 和莉娅不同汉斯施特雷洛上的是文科中学可以直接报考大学也是6年制，但是北德这边小学多上2年，汉斯报考的是空军军官学校汉斯的父母是老师，对汉斯的教育很严格。汉斯成绩当然比莉娅好啦~”
　　《驿站长,》当时是1940年正式上映，当时特别火热。39年只是试映
　　现实中汉斯施特雷洛和利奥波德温格是战斗机学院毕业的，柏林的航校只是学习基础飞行，基础考过之后再去专门的战斗机/轰炸机航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