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他在看》调酒师阿蒙

40、公开 H城市公安

　　H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楼里，白炽灯光洒在每一个焦头烂额的刑警身上。刚刚过去的赵德明案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后续庞大的资金梳理、涉案人员抓捕以及堆积如山的文件，依然让第三组的办公室忙得连轴转。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速溶咖啡味和纸张的干燥气息。

　　下午三点，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那是一种鞋底扣在地砖上不急不缓的节奏，带着一种天然的克制与笃定。

　　孟龙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显得格外清明。他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纸袋，推门走了进来。作为市局特聘的心理顾问，他每周四的常规辅导风雨无阻，而今天恰好是周四。

　　“孟医生来啦！”靠门坐着的年轻队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份报表，笑着打招呼，“这几天可把我们累惨了，正缺灵丹妙药呢。”

　　孟龙温和地颔首，镜片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他将纸袋放在办公桌上，里面是几盒热腾腾的手作红豆百合酥，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大家这几天连轴转，润肺安神，吃点甜的缓解下压力。”

　　“谢谢孟医生！每次你来都有投喂，太贴心了！”队员欢呼着招呼其他人，“快来快来，孟医生的爱心下午茶到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孟龙的目光穿过人群，很自然地落在了最里间办公室敞开的半扇门上。

　　就在这时，一名平时和袁媛关系极好的女警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忍不住凑上前去，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孟医生，上次大剧院和温泉之后……跟我们袁姐，最近进展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足足两秒钟。紧接着，十几道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空气里仿佛都飘满了好奇的因子。所有人都知道支队之花袁媛眼光有多高、平时对工作有多严厉，但自从这个心理医生出现后，向来冷若冰霜的袁姐不仅破天荒地有了私下行程，整个人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锐气也柔和了许多。

　　面对众人的目光，孟龙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双眼弯起。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含糊其辞地打哈哈，而是大大方方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语气平静却清晰地宣布：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在一起了。”

　　简单而笃定的七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瞬间在办公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办公室里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起哄声。

　　“卧槽！成了！”

　　“实锤了实锤了！孟医生威武霸气！”

　　“我的天，咱们刑侦支队最大的悬案终于破了！”

　　“袁姐！快出来！你家孟医生在外面向全世界官宣啦！”

　　正拿着一叠厚厚卷宗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的袁媛，脚步猛地一顿。她看着被同事们围在中间、神情从容自若的孟龙，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心跳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她怎么也没想到，孟龙竟然会选择在刑侦支队的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将两人的关系彻底挑明，甚至连一点缓冲都不给。

　　“都闲着没事干了是吧？手头的结案报告都写完了？”袁媛板起脸，强压下心中的羞恼与那一丝异样的悸动，拿着卷宗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孟医生是来做心理辅导的，不是来听你们八卦的。案子卷宗都理清楚了吗？”

　　“哎呀，袁姐，这哪是八卦，这是普天同庆的喜讯啊！”队员笑着挤眉弄眼，完全不怕她的冷脸，“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到时候支队上下绝对全员到齐！”

　　“是啊是啊，孟医生，你可得对我们袁姐好点，她平时工作太拼了……”

　　孟龙的目光穿过起哄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袁媛略显局促、却强作镇定的脸上。他没有在意周围的起哄，而是隔着人群朝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坚定：“随时听从袁警官的安排，工作上的事，我也会帮她分担的。”

　　周围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袁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卷宗重重地拍在桌上，瞪了孟龙一眼，试图用眼神警告这个胆大妄为的男人：“孟医生，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撩开百叶帘，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身后的起哄声依稀还能听见，孟龙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反手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独立办公室的门被反手关死，厚重的隔音材质瞬间将外面的喧闹、嬉笑和八卦声隔绝在了门外。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袁媛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双手抱胸，胸口因为微微的情绪起伏而有些急促。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过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质问：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当着全支队的面说那些？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外面会怎么传？”

　　孟龙将大衣脱下，动作优雅地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转过身来，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静静地看着袁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条客观的真理：

　　“我们本来就已经确立了关系，不是吗？在温泉里，你问过我，我也给过你答案。既然要在一起，给一个名正言顺的公开身份，不仅是出于对你的尊重，也是为了消除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可你用不着在警局里直接公开……”袁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在警局公开，才是最安全的防御。”孟龙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我们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反而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普通的热恋情侣，那么无论是我的出入、我的职业、还是我们未来的任何接触，都会披上一层绝对合规、绝对合理的保护色。袁警官，你是刑侦组长，难道不懂灯下黑的道理吗？”

　　袁媛看着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心里清楚，孟龙说得极其透彻，也极其正确。从他们跨过那条界限开始，隐瞒和试探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当两人的关系在警局彻底公开，这就意味着再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越界的秘密——因为所有的“亲密”和“不合常规”，都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贴上了“恋爱”的标签。

　　局外人只会觉得是心理医生拿下了冰山女警，绝不会有人联想到，这是一个连环审判者和一个刑侦组长的致命同谋。

　　“你……”袁媛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那抹羞恼渐渐化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总是把什么都算得这么准。”

　　“这不是算计，是顺理成章。”孟龙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热让袁媛微微一颤，“今晚下班后，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袁媛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她看着孟龙，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队员们压低声音的窃笑和讨论。而办公室内的这方寸之地，两个本该站在正邪两端的人，正隔着一张办公桌，静静地完成了他们名义与实质上的第一次合流。

　　风暴在城市的上空酝酿，而他们，已经并肩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