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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炭火也要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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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徽堂内,廊前风息渐敛,冬日午后的日头斜斜落进窗棂,案前一片浅金。
这日陆衍宴请朝中的平辈同僚,因着只有几位相熟的好友,便在院子内略略摆了几桌,酒过三巡,大家都喝的面红耳赤。略聊了一会儿,众人便起身告辞,陆衍送走府中诸人,径直去了书房。
霍钊见陆衍席间喝了不少,但脸庞如玉,眼神还是一片清朗,忙道,“爷,可还受的住,小的去让厨房煮碗醒酒汤来。”
陆衍摇摇头,只懒散说道,“ 我没醉,有事交待你。”
他慢慢地踱步到紫檀几案前,指尖轻叩桌案,:“阿刀,去查下府中近三年公中账册,各偏院份例、月例银、冬日炭火、四季衣料的支出明细都要核对下。但凡庶支姨娘、旁支晚辈、寄居亲眷的份例,一一比对旧年规制,何人经手、何人默许,逐条理清,二日后回我。”
“是!” 霍钊虽有些诧异主子的做法,但陆衍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陆衍目光落于窗外寒枝,眼底微微一哂。
陆家世代书香官宦,最重规矩体面,公中财物本是用以赡养族人、安顿内宅,本该一视同仁、依规分发。可若是有人借着节俭的由头,暗中裁扣弱小份例,欺压无依无靠之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他素来不爱搭理家中这些庶务,但却也厌内宅妇人仗势弄权、欺压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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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吃过午饭,天气甚好,姜珮依陆家三太太薛氏之约,品茗消食。
午后各院女眷齐聚正院暖阁闲话,案上摆着精致的蜜饯糕饼与温热的雨前茶。一众人或坐或倚,闲闲散散聊着。
陆太夫人素来习惯午后小憩,只遣了贴身大丫鬟彩云前来传话。彩云满面含笑,对着众人福了一礼,柔声说道:“老太太方才歇下了,怕扫了各位姨娘、奶奶的兴致,特意命奴婢送来些份子钱凑趣,让大家好好玩乐一番,图个午后清闲喜乐。”
说罢,她抬手示意身侧小丫鬟。小丫鬟立刻上前,抬手掀开托盘上的红绸锦布,盘中错落摆着数十枚小巧精致的银锞子,银光闪闪,模样玲珑讨喜,看着十分雅致有趣。
众人见状,纷纷笑着道谢。
三老爷房内的翠姨娘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珠花,笑意盈盈倒先开了口:“到底是老太太胸襟气度,手笔大方,最是体恤下人、周全众人。哪像如今府里主事的人,事事盯着银钱用度…”
这话暗含讥讽,直指三房薛氏, 因陆衍尚未娶亲,大房双亲都已故去,二房正室因病也过世了,故现下陆府操持管家的是三老爷的正室薛氏。
一旁正在喝茶的方姨娘忙拉了下翠姨娘的衣袖。
“你拉我作甚?我可不像你,事事让人拿捏…” 翠姨娘边说边瞟了下方姨娘。
薛氏本就看不上这妖里妖气的翠姨娘,一听这话,柳眉倒竖,刚要发作,一旁二房内的罗姨娘连忙打岔,:“难得老太太这般体恤,咱们也别干坐着闲谈了,左右无事,不如凑一桌叶子牌玩玩?打发打发午后时辰也好。”
她这么一打岔,薛氏倒不好发作了,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翠姨娘,狐媚子!
“罗姨娘说的是,大伙儿别干坐着,快玩起来,等老太太午睡起来了,我还要赶着去回话呢…”彩云倒是一个机灵的丫头,见势不对,也赶忙打个圆场。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唯有翠姨娘兴致寥寥。
她素来嘴碎好事,此刻见牌局未起,闲坐无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热茶。
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若有似无扫过静立在角落的姜珮,见她静默不说话,眼底微动,半晌慢悠悠开口:“说起来也是稀奇,如今府中日子这般紧巴,公中用度一缩再缩,各院份例砍了大半,连冬日炭火、四季衣料都要精打细算,人人都在熬拮据日子。”
话锋一转,她意有所指道:“可偏有人福气绝佳,生来得天独厚。住着最清净雅致的听竹轩,不受半点杂事烦扰,还独占一套府里无人能及的贵重文房四宝,日日只安心读书习字,清闲安稳,半点不必受府中拮据的苦楚。说到底,不过是命数好,得了贵人格外偏爱罢了。”
这番话听似随口感慨,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说姜珮。
暖阁内一下子安静几分,周遭几位低位姨娘、贴身丫鬟低头不语。
众人不敢接话,生怕卷入是非,或是捻着盘中糕饼,或是佯装品茶,默默缄口不言,眼底或多或少多了些许看热闹的心思,目光落在姜珮身上。
三房主母薛氏本就因裁减众人份例的事,暗中落了不少闲话,心底正憋着一腔闷气无处发泄。
此刻听闻翠姨娘这番刻意挑唆的话,不好当面对着她发落,只能迁怒到姜珮身上。
她端端坐立,对着姜珮摆出正房主母的威严架子,轻咳几声:“寄人篱下,最该守的便是本分、知分寸。如今全府上下一同节俭度日,人人都在安分吃苦,唯独你处处特殊、独享优待,未免太过招眼张扬。”
“三太太教诲得是,珮儿谨记在心,往后必定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府中诸事,全凭三太太做主安排。” 姜珮软声软语应答。
她心中澄澈通透,知晓是翠姨娘故意搬弄是非,可薛氏不敢拿捏得势的姨娘,便转头将一腔怨气尽数撒在自己身上。
思绪倏然飘回初入陆府那年。彼时她年仅十二,双亲离世,孤苦无依,一身素衣单薄,孤零零踏入这锦绣豪门。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府中下人最是拜高踩低,见她只是寄居表小姐,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便日日怠慢拿捏。
本该按时分发的月例银屡屡拖延,四季衣物偷工减料,冬日炭火更是常年短缺,最冷的时日,听竹轩冷得像冰窖,她常常裹着薄衣独坐至深夜…
而今数年光阴,她早已磨尽年少棱角,学会藏起所有情绪,遇事隐忍,不与人争长短、辩是非。旁人编排便由她编排,旁人迁怒便由她迁怒,只要无伤根本,便一概默然受之。安稳度日,便是她唯一的所求。
薛氏见姜珮温柔对答,面上也无愠怒之色,一时间倒也不好再继续数落。
恰逢此时,一旁看热闹的众人已取来了叶子牌,麻利铺开牌桌,摆放整齐。方才紧绷凝滞的气氛,瞬间被热闹的动静冲淡几分。
罗姨娘连忙笑着打圆场,出声活络气氛:“好了好了,都是些许小事,一家人不必放在心上。牌桌已然备好,咱们快快落座玩乐,别辜负了老太太一番凑趣的心意。”
众人纷纷附和,争相落座搭局,一时间暖阁内笑语再起…
一屋子妯娌姐妹,直玩到日暮时分,见天色不早,才各自散了。
***
暮色沉沉,夜色浸染整座陆府。白日里的热闹喧嚣尽数褪去,庭院寂静,唯有廊下灯笼摇曳,映得青石路明暗交错。
陆衍下午随一众朝堂同僚外出应酬,酒宴过半,推了后续余兴,独自返程。
连日官场周旋、人情往来,酒气沉身,他略有些不耐,眉宇间染着几分阴霾,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如玉。
他外放三年,身居盐道要职,见惯官场逢迎、人心伪善,对刻意攀附、近身讨好之事厌烦至极。
车马到了陆府,陆衍踏入景徽堂,晚风徐徐拂过,略吹散些许酒气,他略觉得有些燥热,随拉开些许衣领。
景徽堂的月洞门前早候着个红衣双髻的婢女,二八年华,桃腮杏脸,月眉星眼,见陆衍归来,忙上前屈膝行礼,“大爷回来了,一路辛苦。奴婢早已备好了热水、醒酒汤,被褥也已用汤婆子烘暖,奴婢伺候大爷梳洗歇息吧。”
“嗯。” 陆衍微微点头,踱步入内室。
云穗心头一跳,大爷醉酒的时候倒是比平日好说话,看着也没以往那么严肃。
她微微垂首,余光却大胆偷偷觑向身侧的陆衍。烛火下青年身姿挺拔卓然,着一身墨蓝色直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线条清隽利落,隐约可见滚动的喉结,清冷矜贵,浑然天成。
她心头悸动,大爷今夜倦怠松弛,想来不会那般严苛冷硬。只要自己温顺妥帖、刻意逢迎,未必不能入他的眼,得他一丝垂怜。
这么一想,她心头怦怦狂跳,胆子又大了些,身姿微倾,抬手便欲替他褪去外层直袍。
待外袍褪去,露出里头白色的亵衣,云穗抬了抬指尖,极轻极慢地探过去,指尖堪堪贴上他颈侧如玉的肌肤,轻轻抚过那滚动过的喉结。
指尖触到陆衍温热肌肤的一瞬,云穗浑身一颤,心底又麻又烫,几乎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这一瞬,陆衍身形冷不丁一侧,骤然避开了她的手。
他眸色骤沉,面上似有愠怒:“退下。”
云穗心头骤然一慌,不敢置信抬头。往日大爷虽冷淡,却也从无这般凌厉神色。她心有不甘,仍旧试着软声哀求:“大爷,夜深露重,无人伺候不便,让奴婢……”
“不必。”陆衍直接打断她的话,眉眼冷冽,“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事,莫要自作聪明,心生妄念。往后夜间,无需你近身伺候。”
见他发怒,云穗脸色瞬间惨白,到底是女儿家,又羞赧难堪,眼眶不自禁泛红,“是……” 低头啜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