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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鳞街听潮 晨光从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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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街这头漫到街那头,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九走在前面,舜汐走在后面,中间永远隔着十步。
轻盏走在中间,嘴里说着鳞街的事。
"鳞街是潮京最大的妖族聚居地,鲛人歌伶、卖贝壳的小妖、熊妖、狐妖,什么都有——"她说着,回头看了舜汐一眼,"先生,你上次去鳞街还是三个月前吧?"
舜汐嗯了一声。
阿九不说话,只是走。
她的尾尖偶尔扫一下——她在想昨天舜汐递帕子的动作。
海腥味越来越浓,混着贝壳的咸气和鲛人的歌声,从街那头飘过来。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出现一条热闹的街。
街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木屋,门口挂着贝壳串成的帘子,风一吹,叮当作响。
卖贝壳的小妖蹲在街角,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各色贝壳。
鲛人歌伶站在自家门口,对着海面练声,声音清亮,像水滴落在玉盘上。
熊妖搬着货从街那头走过来,脚步沉重,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众妖各自忙碌,没人抬头看他们。
直到舜汐的影子落在街面上。
卖贝壳的小妖手一抖,贝壳掉了一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鲛人歌伶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熊妖搬货的动作慢了下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整条街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众妖不敢和他对视,有的低头看自己的脚,有的假装在整理货物,有的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祈盼他没注意到自己。
阿九偏头,看了舜汐一眼。
他……在鳞街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舜汐面色苍白,走得懒散,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他不看众妖,只是往前走。
十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轻盏走在中间,压低声音:"先生每次来都这样。"
阿九没有回答。
她的尾尖轻轻扫了一下。
卖贝壳的小妖蹲在地上捡贝壳,抬头偷偷看了阿九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对旁边的鲛人歌伶说:
"你看那个黑衣姑娘……她……她好像传说中的那只猫妖……"
鲛人歌伶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别瞎说。猫妖是八命阎罗,出手必见血,她看起来不像。"
"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和传说里的一样……"
"传说里的猫妖有十个版本,你信哪个?"
两个小妖小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小。
阿九听到了。
她没回头,没停步,尾尖轻轻扫了一下。
传说中的那只猫妖。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三人走到鳞街深处,在一家茶馆前停下。
轻盏推开门,三人走了进去。
茶馆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轻盏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掌柜惊醒,抬起头,看到舜汐,脸一下子白了。
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先、先生……"
"问你点事。"轻盏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鳞街这个月少了三个鲛人歌伶,你知道吗?"
老掌柜连连点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知、知道……都是被人买走的……"
"买主是谁?"
"不、不知道……每次来都戴着面具,出手阔绰……而且……每次来都有赵大人的人陪着……"
他说到"赵大人"三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躲闪。
"对了先生,"老掌柜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城外旧灯塔……最近有人看到夜里亮了一下。归墟山人走了以后,那灯塔就灭了三百年,怎么会忽然亮?"
舜汐的指尖顿了顿。
"什么时候?"
"三日前。"老掌柜说,"就是……就是这位姑娘进城的那天。"
阿九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归墟山人"四个字,动作慢了些。
她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没有端起来。
归墟山人。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舜汐坐在她对面,指尖轻敲桌面。
"祭司一脉的人呢?"他问。
老掌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查不到……藏得很深……"
舜汐不再问。
他看了轻盏一眼。
轻盏会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盯着那锭银子,喉结动了动。
轻盏拉着老掌柜到一边,低声说话。
茶馆里只剩下阿九和舜汐。
阿九的尾尖轻轻扫了一下。
舜汐的指尖顿了顿。
两人对坐着,沉默。
窗外传来鲛人的歌声,断断续续,像潮水退去时礁石露出水面的声音。
阿九听着那歌声,觉得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不起来。但心口那枚裂了纹的铜钱,又开始发烫。
过了一会儿,轻盏回来了。
她拍了拍手,坐下。
"问清楚了。"她说,"三个鲛人歌伶都是被同一个买主买走的,买主戴着面具,身份不明。每次来都在赵大人的人陪同下,似乎和赵大人有关系。"
阿九抬起头。
"那三个鲛人歌伶,被买去哪里了?"她问。
舜汐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要查吗?"
她的耳尖动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师父说过,账要算清。"她愣了一下——师父?谁是师父?她想不起来。那念头像水里的泡沫,一闪就没了。
"要。"
阿九站起来,往外走。
舜汐看了她一眼,跟上。
轻盏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追出去:"等等我——"
三人走出茶馆,继续往鳞街深处走。
街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
走到一半,前面传来吵闹声。
一个熊妖嫌卖鱼的人类小贩鱼不新鲜,掀了摊子,鱼撒了一地,还要打人。
阿九走过去。
熊妖低头看了她一眼,嗤笑:"怎么?你想管闲事?"
阿九没说话。她脚尖一点,身子微微一侧,从熊妖身侧滑过去——动作极快,极轻。走过熊妖身边时,脚尖轻轻一勾。
熊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趴在自己撒的那堆鱼上。
"哎哟——"熊妖趴在鱼堆里,气得脸都红了,爬起来四处看。
阿九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熊妖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没敢追上去——他虽然蠢,但也看得出这个黑衣女子不好惹。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贩蹲在地上,看着阿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阿九已经走远了。
阿九没回头。
她不是在帮人类,也不是在惩罚熊妖。她只是觉得,熊妖挡了她的路,顺便把他挪开而已。
至于鱼新不新鲜,摊子掀不掀,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无所谓。你们自己折腾得挺好,别来烦我就行。
轻盏嘟囔:"这熊妖最近老是闹事,也没人管管……"
舜汐没说话,只是看了阿九一眼。
她的尾尖轻轻扫了一下。
转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妖。
小妖看到舜汐,腿一软,差点摔倒,转身就想跑。
轻盏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跑什么?"
小妖结结巴巴,浑身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
舜汐走到他面前。
小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站不住。
"你看到了什么?"舜汐问。
声音很低。
小妖的牙齿在打颤:"我、我看到了……那些人……又来鳞街了……"
"哪些人?"
"买、买妖的人……戴着面具……和赵大人的人一起……"小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他们进了暗巷……"
舜汐的眼神冷了下来。
阿九的耳尖动了一下。
轻盏问:"暗巷在哪里?"
小妖指了指街尽头。
三人顺着小妖指的方向走去。
街尽头,有一条暗巷。
暗巷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墙,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暗巷里传来隐约的歌声。
是鲛人的忘忧歌。
歌声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缠在人的心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阿九的耳尖动了一下。
舜汐的脸色更苍白了。
轻盏捂住耳朵,眉头皱了起来。
舜汐站在暗巷入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出了声。
"走。"
三人走进暗巷。
暗巷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弱的蓝光。
歌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忘忧的魔力。
阿九走在前面,舜汐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十步。
轻盏走在中间,捂着耳朵,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暗巷尽头,眼前出现一扇门。
门半掩着,门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阿九推开门。
门里是一间密室,四角点着长明灯,灯火是深蓝色的,照得整个密室泛着诡异的光。
密室正中,摆着三个铁笼。
铁笼里,锁着三个鲛人歌伶。
她们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嘴里机械地唱着忘忧歌。
铁笼前,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袍,面具是银色的,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听鲛人歌伶唱歌。
他的手指在虚空轻轻划过,像在打拍子。
听到门响,男人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面具下的眼睛,和舜汐的眼睛一模一样。
冰冷,深邃,像深海的水。
阿九的尾尖猛地扫了一下。
舜汐站在门口,面色苍白,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密室里只有鲛人的忘忧歌在回响。
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口。
"你终于来了。"
声音和舜汐相似,但更冷。
舜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抬手,手指抚过面具的边缘。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
手指在面具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掀。
面具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具下,是一张和舜汐七分相似的脸。
更瘦,更冷,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尾延伸到颧骨。
"舜渊。"舜汐出了声。
声音很低。
舜渊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三百年了,你还是这副样子。"他说,"清瘦,苍白,像个病美人。"
舜汐的指尖顿了顿。
"你在帮祭司一脉。"他说。
不是问句。
舜渊没有否认。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拿在手里把玩。
"他们答应给我汐珠。"他说,"有了汐珠,我就能在陆地上生存,不用再回到深海。"
舜汐的眼神冷了下来。
"汐珠不在他们手里。"
"在不在,试过才知道。"舜渊抬手,指尖在虚空一划。
密室里的忘忧歌骤然变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轻盏捂住耳朵,后退了一步。
舜汐站在原地,没有动。
阿九动了。
她的身形一闪,像一道黑影,掠到舜渊面前。
两招。
第一招,拍向舜渊的手腕,打断他的手势。
第二招,掌风扫过他的面门,逼他闭眼。
舜渊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看着阿九,眼神里有惊讶。
"玄猫?"他说,"你居然还活着。"
阿九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舜渊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能打。"
他抬手,按在密室的墙壁上。
墙壁裂开一道缝,碎石滚落。
"汐珠在赵大人手里。"舜渊说,"你想要,就去赵府找。"
他纵身一跃,从裂缝中跳了出去。
密室里的忘忧歌戛然而止。
三个鲛人歌伶的歌声停了,她们瘫倒在铁笼里,眼神还是空洞的。
阿九走到铁笼前,伸手一拽,铁锁断裂。
她打开三个铁笼,把三个鲛人歌伶扶出来。
三个鲛人歌伶浑身发软,站不住。
舜汐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他开口,唱起了歌。
不是忘忧歌。
是忆歌。
歌声很轻,像潮水退去时礁石露出水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想起过去的魔力。
阿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他……唱歌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三个鲛人歌伶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神采。
她们看着舜汐,眼泪流了下来。
"先生……"其中一个鲛人歌伶哭着说,"我们被抓来……每天被强迫唱忘忧歌……歌声被记录下来……卖给妖族……"
舜汐不说话,只是唱歌。
过了一会儿,三个鲛人歌伶恢复了力气。
轻盏走过来,扶住她们。
"先回听潮楼。"她说。
三人带着三个鲛人歌伶,走出暗巷。
晨光已经亮了,照在鳞街的青石板上。
众妖看到他们,纷纷避让。
没人敢上前。
阿九走在前面,舜汐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十步。
轻盏扶着三个鲛人歌伶,走在中间。
走出鳞街,阿九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向舜汐。
"赵府。"她说。
舜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天去赵府。"阿九说。
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舜汐的指尖顿了顿。
然后他出了声。
"嗯。"
声音很低,像潮水退去时礁石露出水面的声音。
阿九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尾尖在黑衣下摆里轻轻扫了一下。
赵府。
她不知道赵府里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知道,三个鲛人歌伶的眼神,她忘不了。
远处,赵府的方向,一盏灯亮着。
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哗——哗——哗——
像潮水。
像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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