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掉你》莫余非

9、第 9 章 床上放

　　床上放着的那个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他想起，大概是一张张翻完相册里的照片以后。
　　那是个很普通的塑料袋，红色的，袋子里装着一封信，很厚很厚，他拆开来，一封封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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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南，说起来我是不是很可恶，我瞒着你做了这样的事情，看到这张纸时我已经快走到头了，你那会儿说我会长命百岁的，我没撑住。
　　出院那天我去做了体检，医生说了没救了，我以为我要离开你了，可我又想到了另外一种留在你身边的方式。
　　我的眼角膜是完好的，我的心脏还能再跳八十年，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剩下的化成了灰。
　　不要恨我，好不好，你说过你想活下去，我就得让你活下去。你说你想吃掉我，你看，我是不是被你吃掉了？”
　　时南简直要气笑了，他接着读第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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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是留守儿童，跟着我爷爷奶奶，上回带你去见他们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我妹妹，我跟你讲过的，她不在了，我去打架了，然后打进医院，没了床位才跟你挤了一间单人间。
　　说实话我很庆幸，甚至有些感谢那个拿砖头偷袭我的逼崽子了，感谢他让我遇见了你，我好喜欢你，尽管一切像流星一样划过，还是好喜欢你，或许缘分就该让我们相爱，只是来得太晚了些。
　　我现在趴在床头柜上写这些，我想多写点，趁我还活着，还有力气握起这支笔。
　　很抱歉最后一次见面和你大吵了一架，我其实很想去找你道歉的，可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我走不动路，我好想你，超级想你，真的特别想你。
　　好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对不起，我没活下去。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我恐怕把这事儿说八百遍也没关系。
　　感谢你让我从毛毛躁躁变得可靠了些，我希望我在你的心里是个可以永远依赖的存在。
　　说起来还真的是矛盾，我既想让你忘记我好好生活，又不甘心你就这么把我忘记了，我是不是很讨厌？”
　　时南拿着纸的手在抖，眼泪夺眶而出，可是他得看完，他一定要看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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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后一张纸了，我想了很久很久，我觉得你还是要把我记住，你要带着我活下去，你说你要去看世界，你说你要，啊，我忘了给你理发了，居然现在才想起来。上回在老家忘记了。
　　我好舍不得你，我好想再见你一面，我会一直爱你。
　　我希望人类会带着记忆有来世，但如果灰飞烟灭其实也没有关系，我想，宇宙尽头，我们化作了尘埃也会相逢。
　　对不起。
　　常宁”
　　时南小心地折起纸，眼泪早就模糊了双眼，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了。
　　心脏在跳，眼泪在流，那些都是常宁的。
　　他不恨了，第一次看见自己流泪，是用你的眼睛。
　　他不恨了，不讨厌他了，不报复他了，他还活着，他爱他。
　　常宁，你满意了吗。
　　从今往后，他会听着常宁的心跳入眠，数着他眼里的星星沉睡。
　　如他所说，他的一切都是时南的了。
　　可时南好想剖开这个世界，常宁的灵魂肯定是藏在了哪片土地下，常宁的思想肯定是躲在了哪层云彩后，他找不到常宁了，怎么都找不到了。
　　时南要活着，因为时南的命是常宁给的。
　　可时南不想活着了，常宁到底为什么要时南活着呢。
　　活着去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吗？
　　给我勇气，予我伤痕，最后弃我而去。
　　真残忍啊，真自私啊。
　　时南哭了好久，好久，好久。
　　常德乡十八组一号他再也不会去，蛋炒饭他再也不会吃，那首歌他再也不会听，该死的头发就该全剪光……
　　他回到了时家，十八岁后远走高飞，他去赴一场已经死亡的约定。
　　剩下的日子会很难熬，幸存者的余生，于他而言是漫长的葬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