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破壳日 ...
-
亚度早上出门的时候,凌帆还在睡。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几秒。雄主侧躺着,深蓝色的蝶翼从被子边缘露出一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亚度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凌帆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置。
亚度的回复很快:好。
凌帆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早点下班。
亚度:好。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雄主,需要我回去接你吗?
凌帆:不用。你直接去餐厅,我把地址发你。
亚度看着那个地址,在中心城边缘,离公司不远。他回了一个“好”,然后关掉光脑,继续处理文件。但这次他看得进去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亚度到餐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餐厅在一条安静街道的尽头,门面不大,里面布置得跟虫族常见的店铺完全不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盏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桌布上,像一小片落在地面上的黄昏。
凌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亚度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亚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灯,又看了看凌帆:“雄主,这是什么?”
“烛光晚餐。”凌帆说,“蓝星的习俗。两个人吃饭,点蜡烛。”
亚度看着那盏小灯。虫族没有蜡烛,这是餐厅用某种矿石做的仿制品,但光的感觉很像。暖黄色的,安静地亮着,把凌帆的脸映得比平时柔和。
“为什么要点蜡烛?”亚度问。
凌帆想了想:“因为好看。”
亚度没有再问。他拿起菜单,翻了翻,发现上面大部分菜他都不认识。凌帆看出他的迟疑,主动说:“我帮你点了几道,都是虫族能吃的口味,但做法是蓝星的。”
亚度点头,把菜单放下。
菜很快上来了。第一道是汤,味道偏甜,亚度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第二道是肉,做法跟虫族常见的烤肉不同,肉切得很薄,煎过之后淋了一层酱汁。亚度又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凌帆看着他,笑了笑。
亚度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他不像其他雌虫那样狼吞虎咽,但速度也不慢,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凌帆想起亚度在家里做饭时的样子,一比一复刻他的动作,连肉块大小都如出一辙。亚度学什么都快,但他从来不炫耀。
“亚度。”凌帆开口。
亚度抬头。
“今天是你的破壳日。”
亚度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凌帆,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然后看了看那盏暖黄色的小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雄主怎么知道的?”
“婚姻登记的时候,你的资料都同步给我了。”凌帆说,“我昨天翻到的。”
亚度放下筷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凌帆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微微绷了一下。
“雄主不用这样。”亚度说。
“不用怎样?”
“破壳日。”亚度说,“虫族不过这个。”
凌帆看着他:“为什么不过?”
亚度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汤勺,搅了搅碗里剩下的汤,动作很慢。
“我是战争末期破壳的。”亚度说,“那时候战况很激烈,军部的孕育基地被袭击过好几次。我雌父在怀我的时候就上了前线,雄父……不在。我是在基地的孵化室里破壳的。”
他停了一下。
“正常虫族要孕育一年才能破壳,但我只待了三个月就出来了。基地被炸了,孵化室的压力系统坏了,蛋壳承受不住,我只能提前出来。”
凌帆没有说话。
亚度继续说:“我破壳的时候很小,比正常幼崽小一半。基地的医疗虫说我不一定能活下来,但我活了。后来基地重建,我就在那里长大。不到十岁,前线缺兵,我就上了战场。”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破壳日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庆祝的。”亚度说,“虫族也不在意这些。我们只在意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生下自己的蛋。破壳日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凌帆看着他。
亚度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表情很平静。但凌帆注意到他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凌帆伸手,握住亚度放在桌上的手。
亚度的身体微微一震。
“亚度。”凌帆说,“我想庆祝。”
亚度看着他。
“不是为了虫族,也不是为了什么习俗。”凌帆说,“是因为你破壳了。你活下来了。你从那个被炸毁的孵化室里出来,长到现在,成了一个很厉害的雌虫。”
亚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凌帆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雄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这些事……不重要。”
“对你来说不重要。”凌帆说,“对我来说重要。”
亚度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那盏暖黄色的灯在他们之间安静地亮着,照在两人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亚度开口:“雄主。”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亚度问,“我的资料里,应该没有这些。”
凌帆沉默了一秒。
“资料里确实没有。”他说,“但我猜的。”
亚度看着他。
“你在婚姻登记所签那些文件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档案。”凌帆说,“上面写着你的出生地是军部孕育基地,出生时间是战争末期。档案里没有你雌父和雄父的信息,说明他们都不在。你不到十岁就上了战场,说明基地没有足够的资源养你到成年。”
他停了一下。
“这些事不用精神力也能看出来。”
亚度低下头,看着凌帆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小一圈,但很稳。凌帆的掌心很暖,跟那盏灯的光一样。
“雄主。”亚度开口。
“嗯。”
“谢谢。”
凌帆微微笑了一下。他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这没什么”。他只是握紧了亚度的手,说:“吃饭吧。菜凉了。”
亚度拿起筷子,继续吃。但他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尝什么他从来没尝过的东西。
吃完饭后,凌帆结账,两人走出餐厅。
外面是中央星的夜。天幕上没有星星,只有铁灰色的云层和远处中心城区的灯光。虫族不常过夜生活,街道上虫不多,很安静。
亚度走在凌帆旁边,两人的胳膊偶尔碰到。走了一段路后,亚度忽然开口:“雄主。”
“嗯。”
“那个烛光晚餐,”亚度说,“以后还可以吃吗?”
凌帆转头看他。亚度的表情很平静,但凌帆看到他耳朵尖微微发红。
“可以。”凌帆说,“你想吃就吃。”
亚度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凌帆看到他的尾巴尖在身后微微翘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凌帆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亚度。”
“嗯?”
“你等我一下。”
凌帆转身往回跑。亚度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进刚才那家餐厅,跟里面的工作虫说了几句话,然后拿着一个小盒子出来。
“这是什么?”亚度问。
凌帆把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亚度打开。盒子里是一块很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长的、点燃的蜡烛。烛光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蓝星的习俗。”凌帆说,“破壳日要吃蛋糕,吹蜡烛。”
亚度看着那块蛋糕。蛋糕不大,大概只有他手掌那么大,但做得很精致,上面有一层浅色的奶油,边缘缀着几颗红色的果子。
“我刚才让餐厅准备的。”凌帆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亚度没有说话。他端着那个小盒子,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根蜡烛的火焰在风里摇晃。暖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跟刚才餐厅里的灯光一样。
“雄主。”他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想做一些带有曾经印记的事。”亚度说,“烛光晚餐,蛋糕,蜡烛。这些都是蓝星的印记。”
凌帆看着他。
“但今天是你的破壳日。”亚度说,“你为什么用蓝星的习俗庆祝?”
凌帆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是蓝星人。”他说,“我不懂虫族的习俗。但我想用我知道的最好的方式,庆祝你活下来。”
亚度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凌帆脸上,照出他认真的表情。亚度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联谊会上见到凌帆时,凌帆也是这种表情,认真地看着他,说“上次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那时候亚度觉得这个雄虫很奇怪。现在他还是觉得凌帆很奇怪。但奇怪的方式不一样了。
“雄主。”亚度说,“你帮我吹蜡烛。”
凌帆愣了一下:“这是你的破壳日,应该你吹。”
“我不会。”亚度说,“我没吹过。”
凌帆看着他。亚度的表情很坦然,好像“没吹过蜡烛”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凌帆想起他破壳时在孵化室里,蛋壳裂开,冷空气灌进来,警报声在响。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虫跟他说“破壳日快乐”。
“好。”凌帆说,“我教你。”
他走到亚度旁边,凑近那块蛋糕,轻轻吹了一口气。烛火晃了一下,灭了。一缕细烟升起来,在夜风里散开。
“就这样。”凌帆说,“许个愿也可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