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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亲的遗物 办完丧事, ...

  •   办完丧事,苏软软才得空细细地看那个木匣子。

      匣子不大,是上好的樟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边角都磨得发亮了,一看就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她坐在窗前,就着天光,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最先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得出写字的人文化程度不高,但写得很认真。软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软软吾儿:

      见字如面。阿爸没读过什么书,写不出漂亮话,你莫笑我。

      阿爸年轻时在香港做过几年船工,在庙街码头替人扛包,攒过几个钱,也见过一些世面。有一年冬天,有个年轻后生从海上漂到我们船边,浑身是血,后脑勺一道口子,眼看就要没命。阿爸把他捞起来,藏在船底的货舱里,喂了他三天稀饭,又替他找了大夫,算是把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那后生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半块玉佩塞给阿爸,说:'苏叔,你的恩情,我乌鸦记一辈子。日后你有难处,只管拿着它来香港找我。'

      阿爸没想过要他还什么。可阿爸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一份拿得出手的交情了。

      后来阿爸回村,娶了你阿妈,有了你,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踏实。阿爸老了,胆子小了,一直没敢去香港,怕自己这副穷酸样,给人家添麻烦。可阿爸总想,要是有一天阿爸不在了,你一个女娃娃,孤零零的,可怎么办?

      软软,阿爸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了你多久。你若实在过不下去,就拿着这半块玉佩去香港找乌鸦哥。阿爸信他。那后生虽然看起来凶,可阿爸看得出来,他是条讲信用的汉子,欠了人的情,到死都会还。

      阿爸别的不求你,只求你平平安安,找个好人,好好过一辈子。

      ——爱你的阿爸苏望山"

      软软读完,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她想象着那个老实巴交的渔村汉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信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那张泛黄照片里的乌鸦,确实是年轻的、还没被江湖腌入味的样子。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冬夜,年轻的乌鸦浑身是血地趴在船板上,被这个憨厚的船工捞起来,喂了一碗热粥。

      匣子里还有半块玉佩。玉是青白色的,温润细腻,雕着半只鸟——乌鸦。断裂处磨得很圆滑,看得出常被主人握在手里摩挲。软软把那半块玉佩贴在胸口,凉丝丝的,像父亲的体温。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两张港币,一张旧船票,还有一沓用红绳扎着的、皱巴巴的信,都是父亲当年写给母亲的。软软没拆开看,小心地放回匣子。

      她握着那半块玉佩,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在电影里,乌鸦也有这么一块玉佩吗?她努力回想,想不起来。电影里只记得乌鸦张狂、狠毒、野心勃勃,到死都是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做派。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反派,也有被人在鬼门关前捞起来、认认真真记了半辈子恩情的时候。

      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和电影不一样的地方。她穿来的这个"古惑仔"世界,人是活的,恩是真的,情是重的。她父亲救过他,他就真的记了一辈子,还把那半块玉佩留了这么多年。

      软软把玉佩仔仔细细地挂到脖子上,塞进衣领里。冰凉的玉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被体温焐热。

      "乌鸦哥。"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遥远的、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人,"你等着我。我去找你。"

      第二天一早,阿婶给她收拾了一小包行李——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自家晒的虾干,还有两百块钱,是村里人凑的份子。软软推辞不过,红着眼眶收了。

      临出门,阿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到了香港,人生地不熟的,别跟人起冲突,钱财要放好,晚上别出门……要是那个什么乌鸦哥不靠谱,你就回来,村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软软点头:"阿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背着包,赤着脚踩上渡船的甲板,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渔村。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孤勇。

      父亲留给她的,是一封信、半块玉佩、一条命的人情,和一句"你好好活着"。

      她要带着这些东西,去闯一趟1996年的香港。

      渡船鸣了一声笛,缓缓驶离码头。软软站在船头,海风扑面,她把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轻轻说:"阿爸,我走了。你放心,你记挂着的那个人,我会替你看好他——连他的命,我也会替他看好。"

      第二天一早,软软把那封信,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那些泛黄的字迹,仿佛能透过那些字,看见父亲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信的样子。信写得不长,字也谈不上漂亮,却处处透着一种老实人的郑重。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浑浑噩噩的,连自己是谁都有些分不清。是阿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告诉她,她叫苏软软,是苏望山的女儿,是渔村里最乖巧的姑娘。她那时候只觉得荒诞——她明明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上班族,怎么会成了九六年渔村里的孤女?

      可当她看见那半块玉佩,看见信上"乌鸦哥"三个字,她忽然就信了。

      她信,是因为这一切,太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仿佛冥冥之中,有谁在告诉她:去吧,去香港,去那个叫乌鸦的男人身边。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

      软软把信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玉佩挂到脖子上,塞进衣领。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某种使命。

      "阿爸,"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玉佩,去香港,找到那个人。我会告诉他,你一直,都记得他的恩情。"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两枚皱巴巴的港币,又看了看那沓用红绳扎着的、父亲写给母亲的信。她忽然想,等到了香港,找到乌鸦,她一定要问问他——那个冬夜,父亲到底是怎么把他从海里捞起来的。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父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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