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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归人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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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乌鸦回来得很晚。
软软已经睡下,迷迷糊糊间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水声,再接着,是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就看见乌鸦坐在沙发上,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茶几上摊开的毛巾。
软软的脸"唰"地白了,几步冲过去:"乌鸦哥!你受伤了!"
乌鸦抬眼看见她,眉头皱起来:"你怎么醒了?回去睡。"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怎么睡得着!"软软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要去找药箱,"你家药箱在哪?"
"柜顶。"乌鸦答了一句,又补道,"小伤,唔使大惊小怪。"
软软不理他,踮着脚从柜顶取下药箱,又打了盆热水,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清理伤口。她的手指发着抖,碰到伤口边缘时,乌鸦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疼吗?"软软红着眼睛问。
"唔疼。"乌鸦别开眼,"皮外伤。"
软软没拆穿他。她低头,仔仔细细地给他消毒、上药、缠纱布,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
乌鸦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在刀口上滚了半辈子的胳膊,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好像也不是不能忍疼。
"你今天……怎么受的伤?"软软打好结,才小声问。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帮里嘅事,唔好问。"
软软抿了抿嘴,没有追问。她收拾好药箱,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乌鸦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帮里的事。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都有个人,会等你回来。"
乌鸦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看着她,看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像一只温顺的、固执的小动物,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睡过桥洞,也睡过大宅,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家"这个字,是有温度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把水杯放下,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知啦。去瞓啦,夜了。"
软软却不肯走。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乌鸦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说给我听。虽然我不懂江湖上的事,但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乌鸦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一个从大陆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说要给他出主意。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泼她冷水,只好随口问:"哦?你识得咩主意?"
软软想了想,认真地说:"我阿爸以前说过,做人做事,要留三分余地。你越是锋芒毕露,越容易被人算计。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乌鸦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软软,眼神变得有些深。她这番话,虽然是朴素的大道理,却恰好戳中了他最近一直在想的事——东星内部,有人在对他的地盘虎视眈眈,他若继续张狂下去,只会被架到火上烤。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细妹,你阿爸……确实是个好人。"
软软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当然。他还说,好人要有好报。所以你也要好好的,这样,我阿爸在天上看着,才安心。"
乌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好像真的能看穿他心里那些从没跟人说过的东西。
他别开眼,声音闷闷的:"知啦。你翻去瞓,我喺度坐一阵。"
软软这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认真地说:"乌鸦哥,晚安。记得,家里有人等你。"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乌鸦独自坐在月光下,看着手臂上缠得歪歪扭扭却极尽用心的纱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小臂,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
"苏叔,你养嘅女,真系有啲本事。"
那天晚上,软软回了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客厅里乌鸦翻来覆去的动静,心里揪得紧紧的。她知道,那些"帮里的事",她帮不上忙;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第二天一早,软软起了个大早,熬了一锅白粥,又蒸了几个包子。乌鸦起床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乌鸦哥,"她站在桌边,看着他,"先吃点东西再出门吧。你伤还没好,空腹出去,对伤口不好。"
乌鸦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饭,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坐下来,拿起筷子。
软软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低头吃粥的样子,忽然说:"乌鸦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在家等你。你回来,有热饭吃,有药换,有人问你一句——今天,辛不辛苦。"
乌鸦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认真和心疼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低下头,闷声说:"……知啦。食粥。"
软软笑了,也低下头,喝了一口自己那碗粥。白粥清淡,却暖融融的,像这个清晨一样。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和乌鸦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恩人女儿"和"被救后生"之间的客气,而是……更像一家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