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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楼鬼胎(二) 居然敢不理 ...

  •   二楼雅间里,陆呈已经和桃杏聊了起来。

      “我们几个不是本地人,对青梧镇不太了解,镇上还有没有别的好玩的地方?”

      “哦你说青梧镇啊,每月十五有灯会呢,也是人山人海的。”桃杏笑着给他倒酒,“你们是学宫新来的学生吧?以后常来就熟了。”

      宋璟抱着茶杯缩在角落里,简直如坐针毡,正想开口走人,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响。

      是金属出鞘的声音,几乎淹没在说话声里,可紧跟着,雅间里的温度就开始降低了,满楼的脂粉味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宋璟打了个寒战。

      “怎么突然这么冷?”

      容琏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有预料,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三楼,裴师兄拔剑了。”

      “拔剑?”宋璟大惊失色,“这里有什么东西,用得着剑院首席拔剑?”

      容琏起身:“上去看看。”

      他完全没有与旁人商量的意思,话音未落就已经推门出去了,宋璟把那一句“不太好吧这可是青楼万一我们去的不是时候”憋了回去,和陆呈对视一眼,认命地跟上了。

      陆呈说:“你不想去就不去呗,左右裴师兄在楼上,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就是因为裴师兄在楼上,我才更得跟过去啊!”宋璟简直为这个室友操碎了心,认识不到短短两天,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了,“你觉得他会跟裴师兄说什么雷人的话?”

      他多想时间回到考试前的那个下午,提前缝上自己这张破嘴,绝对不要和那个叫林砚的人搭话!

      陆呈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走。”

      二楼往三楼的楼梯很窄,只容下一个人通过,旁边挂了一排灯笼,被穿堂风吹得晃动不止。

      他们拐上楼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鬓发散了大半,脸色的脂粉花了,衬得脸色更加惨白。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琵琶,跌跌撞撞地往下冲。

      “姑娘?”宋璟侧身让路,“你……”

      “别上楼!三楼有东西!”云岫根本没看他,匆匆喊了句,擦过他的手臂就继续冲,琵琶撞在楼梯护栏上,崩断了一根弦。

      嗡——

      宋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擦过的袖口,凑到鼻子上闻了闻。

      “……奇怪,”他喃喃道,“哪里来的桃花香?”

      用不着他说,所有人都闻到了。

      桃花香从走廊尽头的门缝里渗出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那扇门没关严,留了道一指宽的缝。门框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霜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和桃花香混在一起。

      容琏不动声色地压下血管里跃跃欲试的金光,抬手推开了门。

      里面的陈设已经不成样子了,桌子翻了,茶盏碎了一地,靠墙那面,梳妆台整个被挪开,露出墙上一个黑黢黢的洞,洞口四周的砖石碎得很不规则,遍地石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的。

      裴照站在洞口正前方,听雪已经出了鞘,剑尖斜斜指着地面。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

      一刻钟前容琏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栖霞楼门口,领口微敞,头发半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现在依然是那副打扮,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肩膀绷得很直,重心压低,持剑的手一动不动,钉在空气里。

      这才是剑院首席的本来模样。

      容琏顺着他的剑尖望过去。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肉块,裹在布条里面,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表面已经冻了一层冰。

      但它在动。

      隔着外面一层冰、里面一层布,那东西还在一下一下地蠕动,看起来诡异极了。

      宋璟在容琏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天爷,那、那是什么……”

      “闭嘴。”裴照终于开口,“谁让你们上来的。”

      容琏的目光从洞口移到裴照身上。

      “我听到了拔剑的声音。”他说。

      “听到了就该往下走,而不是往上走。”裴照终于偏过头,扫了他一眼——是先前在明伦堂见过的新生,身体很差的那个。

      ……怎么哪儿都有他。

      “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容琏认真道:“喝茶。”

      喝个锤子的茶。

      裴照没理他。

      “出去,”他语气不容商量,“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裴师兄,”宋璟指着洞口那团东西,颤颤巍巍地问,“那东西……”

      “不该你们知道的事,别多问。”

      陆呈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扯了扯宋璟的袖子,低声说:“你不觉得那东西,像个……像个婴儿?”

      容琏依然没动。

      透过冰面,他看见了布条上面的符文,泛着暗红色,估计是血。甜腻的桃花腐味从里面渗出来,因为太过浓烈,反而不再像花香,倒像是把烂透了的果肉封在密封的坛子里。

      他认得这东西。

      皇宫书库第四层有一卷古籍,专门记载巫祸之术。其中一种,就是用刚出生就死掉的婴儿,以人血为墨,以怨气为引,将死物炼成活物。

      书上管这个叫,鬼胎。

      ……可是不应该。

      自从有了社稷大阵后,大燕境内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巫祸了,直到崇熙末年,大阵不稳,怪事频发,才有零星的脏东西从北狄那边偷渡进来,但大多都发生在边关的朔州一带——青梧镇可是燕京城郊,学宫脚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裴照又没有血脉感应,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今晚来栖霞楼,分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只能是,有人提前给裴照透露了消息。

      “你还不走?”

      容琏收回目光,道:“我腿软,走不动。”

      裴照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不再理他,听雪剑横于身前,剑尖沿着那东西缓缓划了一圈。冰蓝色的灵力从剑身漫开,流水一样笼罩在上面,一层覆一层,将那东西封得更紧。

      不是杀招,是封印……他在留证据,要把这东西交给什么人。

      “你们两个先下去。”容琏忽然回头,对宋璟和陆呈说。

      宋璟瞪大眼:“那你呢?”

      “我等会儿再走。”容琏十分自然地说,“对了,记得帮我拿被褥,那家店快关门了。”

      宋璟:“……”

      这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被子呢!

      “去吧,下面要是有人问,就说这边有学宫的人在处理。”

      宋璟张了张嘴,一肚子的疑问都堵在喉咙口,反而是一句也问不出来了。

      陆呈扯了扯他:“我们先走,反正裴师兄在这里,出不了事。”

      容琏靠在门框上,手指拢在袖子里,那边听雪剑的最后一层封印也落了下来,那团肉块又动了几下,彻底安静了。

      腐烂的味道还在,但被压住了大半。裴照收剑,侧耳听了片刻。

      “奉宸府的人马上就到。”他说,“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跟他们解释。”

      奉宸府是朝廷设立的管理机构,专管修士的事,尤其是巫祸、通狄、杀人相关。名义上奉宸府是直接对天子负责,但这两年天子不管事,奉宸府便落到了靖王手里。

      容琏在心里飞快地理了一遍:社稷大阵不稳,巫祸渗入燕京,奉宸府查到了青梧山一带的线索,但学宫自治,外人不好直接动手,于是把线索给了学宫内部信得过的人……

      裴照是剑院首席,剑院峰主薛无衣闭关,他暂代峰主职责——论资历和修为,他确实是学宫里最合适接手的人。

      ……原来如此,是他想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楼下传来的丝竹声,隔了三层楼板,听不太清楚。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裴照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了,腿软。”容琏答得理直气壮。

      “你从入学宫到现在,哪一刻腿不软过?”

      容琏哑口无言。

      你很不礼貌知不知道?

      他搜肠刮肚正打算再编一个借口,余光却瞥见那东西又动了。

      封印从内部被撑裂了一道缝,紧接着腐烂的味道喷涌而出。原本已经散下去的桃花味道霎时又浓烈起来,修像是把人溺进了一缸腐烂的花瓣里。

      裴照反应很快。

      听雪在同一时间出了鞘,银白色的剑气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月光凝成的白练,容琏还没反应过来,封印已经再次合拢了。

      但有一缕邪气悄悄逃了出来,它不敢去惹裴照,本能选择了在场最弱的人,直接冲着容琏来了。

      容琏根本来不及躲。

      邪气径直从他的肩头钻了进去,穿过皮肤,穿过骨头,再往下进入流淌的经脉和血管——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身体里的灼烧感来得快,去得更快,在他体内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容琏甚至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承龙金血,天生克巫。

      “——别动。”

      裴照已经到了他面前,不由分说拽住了他的手腕,指腹压在他的脉门上,灵力往他体内探。

      容琏浑身僵硬了一瞬,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伪装足够高明,金天灵根被压缩到中下品的程度,金丹修为也藏得严实,平时对外只有筑基期。裴照的神识探进来,只能看到一个先天体弱的筑基期经脉,灵力稀薄,气血不足,和他病秧子的外表完全对得上。

      至于刚刚那缕巫祸邪气……

      干干净净。

      裴照的指尖顿住了,又探了一遍。

      还是干干净净。

      他微微皱眉,抬眼看了看容琏的脸。

      这张脸苍白如纸,看上去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此刻正努力维持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垂着眼,喘着气,被他攥着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感觉怎么样。”裴照问。

      容琏虚弱道:“……很疼。”

      “哪里疼。”

      “手腕。”

      裴照低头看了一眼,松开了自己攥着容琏手腕的手。

      “不是因为巫祸。”裴照说。

      容琏揉着手腕站起身,心想:你攥那么紧,当然疼了。陛下的龙体,是你一个剑修能随便碰的吗?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不像一个普通新生,正常人应该像宋璟和陆呈那样唯恐避之不及,哪像他硬是找借口赖着不走,只为确认裴照到底从哪得来的线索。

      容琏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在宫里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即使是天塌下来也要端着皇帝的架子。可这会儿不是在宫里,他是“林砚”,一个被骗光了盘缠、连被褥都买不起的外舍新生。

      他垂下头,刻意让肩膀塌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微微打着颤:“裴师兄,那个东西……不会再跑出来吧?”

      裴照正蹲在洞口前检查痕迹,闻言头也没回:“跑不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容琏又问:“我身上真的没事?你确定?”

      裴照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伦堂一面他便看出此人气息虚浮,皮囊倒是不错——但也只是空有皮囊而已。裴照当时觉得他肯定撑不过剑院繁重的课业,没想到第一节课还没来得及上,就出了这种事。

      寻常人被巫气钻进身体,早就被噬得七窍流血、痛不欲生了。即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得费尽心思才能拔除干净。这人却没什么大的反应,脉象没问题,经脉里干干净净。但巫祸之气入体后不可能毫无痕迹——除非有什么东西,抢在裴照探脉之前,先一步把它消解了。

      “确定。”裴照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身上没有巫祸残留。”

      “可刚才那个黑色的东西钻进来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

      容琏闭了嘴——他发现了,裴照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居然敢不理朕,你摊上事了你知道吗?

      早晚赐死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楼鬼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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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压一下字数等等榜单,顺便好好存稿,9.24恢复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