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峙 收拾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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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大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肿胀的小眼睛里骤然燃起了怒火，脸也涨成了猪肝色：“是你！”
他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包裹着的额角，后退了几步，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出来的？你这个小贱人，将我打伤还不够，竟然还敢追到我的府中，难不成要行凶？”
沈知弦停下脚步，心头惊讶。来之前，听风只说过这是淮州同知的府邸，但没想到就是这个狗官，当真是晦气得很。
她忽然兴致全无，这样精致典雅的宅子，其主人竟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布置得再好，她也无心欣赏。
一旁的听风上前，抱拳解释道：“这位是沈姑娘，身份已查明，景王让她在此处暂住一些时日。”
赵大人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面色白了又青：“什么？”
他万万想不到，随随便便选的一个乐伎，竟有如此大的背景。他开始后悔昨天去了菱芳阁。
本来，沈知弦想晚些时候再处理这件事，但今日既然碰上了，她不收拾了这个畜生说不过去。
她转过头，询问听风：“你们殿下管官员私下作风问题吗？”
听风一怔，思考片刻后道：“督查官员不是殿下的职责。但若是实情直接摆在面前，殿下也不会视而不见，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置。”
有了他这一番话，沈知弦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要检举淮州同知赵大人。”她笑眯眯道，“赵大人私下常流连于乐坊青楼等地，是菱芳阁的常客。昨日晚上，他强行相逼，意图非礼我。情急之下，我为自保伤了他。”
她一字一句道：“劳烦将此事如实禀明殿下。”
赵大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他收起了怒火，黑豆似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溜，轻咳一声开口道：“这位姑娘可不要胡说，本官何时去过菱芳阁，又何时强迫过你？”
他语气斩钉截铁，神色严肃，仿佛起初的质问不是出自于他。
听风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扫视，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听着他前后矛盾的话，沈知弦噗嗤一声笑了：“大人既然不认识我，方才又何故脱口便问我为何在此？还说我要害你？如果你不认识我，你额头上的伤是谁打的？”
“这……”赵大人硬着头皮，强行圆话，“本官方才认错人了，额头上的伤是被其他人打的。本官素来行为端正，怎么会做那种事？”
他一拂衣袖，咬死不认。
沈知弦的神色冷了下来。在菱芳阁的这一个多月，她看过了太多的不堪，许多官员表面清廉正直，实则私下里一直流连于乐坊、青楼寻欢作乐。
他们以权力为伞，庇护这些地方。作为回报，像芳姨这样的人，很乐意为他们提供便利，并帮着遮掩那些丑事，来维持他们表面上的端正。
她那晚去给赵大人“赔罪”，怕是没几个人知晓，所以他才有恃无恐地说瞎话。
她淡淡道：“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正对峙着，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正是萧澈和裴谏。
萧澈问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行至众人面前，听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通。
赵大人瞥见萧澈的面色沉了几分，心中猛地一沉，油腻的脸上沁出一层冷汗，知晓再按这样发展下去，对他不利。他咽了咽口水，咬牙道：“臣方才确实有地方说谎了！”
他伸出手指向沈知弦，眼里满是愤慨，义正言辞道：“那日晚上，臣受邀来菱芳阁。本想着听曲也是雅事一桩。可不曾想，弹到一半，这个女人突然就往臣的身上倒，还举止轻浮。”
他说得忘了情，涕泪横流：“臣一直恪守官规，当即就严辞拒绝。可此女竟恼羞成怒，当场发难，用琵琶将臣砸伤。臣实属无辜受害！殿下万万不可被她给迷惑了！”
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抛出，全场无一人开口。
沈知弦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烧得她戾气横生。
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短短几句话，就把他自己从加害者的地位转移到了受害者的地位。
一个无依无靠的乐坊琵琶女，会强制骚扰有权有势的官员。真亏他编得出来。
最为重要的是，他这一番话是冲着抹黑她的形象，瓦解她和萧澈关系去的。若是萧澈信了，那么她便是无耻的攀附权势之人。
届时，他便能将萧澈拉到他的阵营里去，而她则会失去倚仗，陷入不利的处境。
沈知弦立在原地，挺直了腰，目光直直地和赵大人对上：“大人先是说我伤了你，后来又改口说是你认错了人，你根本就没有见过我。现在又说是我蓄意勾引你。”
她昂首往前半步，提高声音：“不过短短片刻，大人你的说辞就反复更改，前后矛盾。如何能算得数？”
“这……”赵大人嗫嚅道，“臣本来觉得这件事情不光彩，不想大肆宣扬。可没想到此女竟然反过来诬陷臣，臣实属无辜！”
沈知弦不欲与他多争辩，看向萧澈，目光坦荡：“殿下不妨来评一评。你是信我会骚扰他，还是信我是天外飞仙？”
众人的目光尽数聚集在萧澈的脸上，等待着他宣告最终的结果。
萧澈闻言，抬眼和面前之人清透的双眼对上。
沈知弦从千年后的那个时代而来，降落在衡朝的土地上。于此而言，她便是误入此处、神秘莫测的天外之人，怎么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天外飞仙？
想到此处，萧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极浅的弧度。一声极低的轻笑自喉间溢出，转瞬即逝。
裴谏和听风怔住，对视一眼，不明白萧澈为什么在这个关头忽然发笑。赵大人则是满头雾水，嘴唇颤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殿下的反应。
瞧见萧澈的这一笑，沈知弦便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小玩笑，心头仿佛被春风拂过，积压许久的郁气悄然间消散了大半。
她一直觉得，恋人之间最难得的，便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思绪跳脱，时常会抛出些别人听不懂的古怪笑点，唯独萧澈次次都能接住。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意相通，让沈知弦确定，他就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萧澈。
萧澈给身侧的裴谏递了个眼神：“督查地方官吏的品行和作风，本就是你巡按御史的职责所在。此事本王交由你彻查，情况如实上报，不得遮掩。”
没想到自己出来一趟，还被临时派了个活，裴谏应声道：“臣遵命。”
萧澈想了想，又道：“既然出了这桩事，也不必在此继续住了。听风，再去找一处院落安置。”
“是。”
“咕咚”一声，赵大人直接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脊背弯了下去，本来就矮胖的身子，这下更是缩成了一个肉球。
萧澈虽然没有明说到底信谁，可他的这一番言行，早就摆明了立场。
赵大人双目失神。景王殿下亲自下令，他的那些事哪能遮掩得住？定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没想到只是一时色迷心窍，竟要赌上他的半生仕途。
沈知弦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瞥过他卑微惶恐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的怜悯，只剩下畅快。
像他这样尸位素餐的官员，这么些年来，凭着手中一点微薄的权力，不知在暗地里敛了多少不义之财，欺压过多少百姓。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没有和萧澈的这一层关系，只怕是求助无门，只能含恨把冤屈往肚子里咽。
可她偏偏是个硬茬。今日这一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倒在地上的赵大人被几个家仆七手八脚的从地上抬起来，已经腿软得走不动路了。
萧澈等人也不再理会，径直离开。
……
听风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处新的小院落。
这座院子位置虽说偏僻了一些，但也远离了城中的喧嚣。屋内陈设齐全，窗明几净。
夜色渐沉，周遭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知弦躺在床上，她曲起左臂，枕在头下，鼻尖萦绕着被褥淡淡的皂角香气。
这几日连续不断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她从菱芳阁脱身，再也不用为了生计而担惊受怕。
更难得的是，萧澈现在就在隔壁房间，近在咫尺。
沈知弦轻轻闭上双眼，脑海中便开始浮现少年英俊挺拔的眉眼。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相比，少了几分成熟，但却多了几丝难得的青涩。
她静下心来，细细复盘着穿来后的所有细节。
起初，她甚至设想过，衡朝的这个萧澈，是现代萧澈的前世。
但经过这一日的相处，她越发笃定，眼前之人和千年后的那个萧澈就是同一个人。而她只是凑巧穿越到了萧澈少年时期。
而数年之后的萧澈，为什么又会跨越千年，出现在现代？
其中的缘由，她无从得知，甚至一点头绪也没有。
沈知弦从包裹里摸索出那枚铜蝉发扣，握在手中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指尖。
在一阵静谧中，她纷乱的思绪渐渐的缓了下来。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