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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床异梦 房间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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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林语之坐在床上,陈禹亮站在窗边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合卺酒的杯子还交缠着躺在托盘里,子孙饽饽剩了半只,长寿面的汤已经凉了。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烛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沉默了一刻钟。
林语之弯腰从被子里扯出那方白帕,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她转过头,对着陈禹亮晃了晃:“这鬼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禹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白帕,又看了一眼她脸上那种又羞又恼的表情,沉默了一拍。
“封建糟粕。”他说,“不用理它。”
“是,你可以不用理。”林语之把白帕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明天孙嬷嬷来收,上面什么都没有,你猜她会怎么回报皇后?要么治我不贞,要么揭穿咱们没圆房。两个都是死局。封建礼教吃人,吃女人更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陈禹亮看着她。
她不是矫情,她是真的被这个世界的规矩恶心到了。一个现代女性,穿进一本古言小说,第一夜就要面对“元帕验证”。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她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里,她逃不掉。
陈禹亮没再说话。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给我。”
“干嘛?”
“给我。”
林语之犹豫了一拍,把白帕递过去。他接在手里,转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从床头的小几上找到一把裁纸刀。他卷起左手的衣袖,小臂内侧露出一截皮肤。
林语之看着他的动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小臂,她才猛地站起来:“陈禹亮——”
刀锋划下去。不深,但足够出血。血珠从伤口冒出来,红得发亮。
他面无表情地把白帕展开,将手臂上的血滴上去。一滴,两滴,三滴。暗红色的血渗进白色的丝帕,洇出一小片不规则的痕迹。然后他把白帕折好,走到床边,塞进床尾的被子里。
林语之愣在原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然后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伤口不长,但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渗。她的手在抖。
“你疯了?”她的声音发紧,“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干嘛割自己的手?”
“除了血,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确实没有。鸡血、朱砂、胭脂,那些东西或许也能糊弄过去,但这是最直接、最不会出错的。他选了最疼的那种。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在妆台上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料,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缠在他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肌肉绷了一下。
“疼不疼?”
“小伤。”
“小伤也是伤。”她把布条系好,打了个结,“谢谢你,陈禹亮。”
“这么客气干嘛。”
他低头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样子。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忽然觉得,这点伤挨得值。
包扎完了,两个人在床沿坐下。
沉默了一拍。
“刚才那个结发……”林语之先开口。
“怎么了?”
“你剪的是哪边的头发?”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角。“右边。”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右边鬓角有一撮头发,天生就比别处卷。”
林语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分手,是在公交站台附近。但在这之前,他追了她半年多。半年多里,他记得她所有的事。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什么时候会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他全都知道。
“陈禹亮。”
“嗯?”
“你刚才为什么先给我看项链?”
他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条细细的白金链子。烛光下,链子在他指间泛着微弱的冷光。
“因为,”他把项链摊在掌心,“这是你三分钟前还给我的。它在这儿,你也在这儿。那就不是梦。”
林语之愣住了。她看着他掌心里的项链,忽然想起庄周梦蝶。不知是庄生梦了蝴蝶,还是蝴蝶梦了庄生。她也分不清了。可项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个温度,不像是梦。
“然后我就到这儿来了。”他把项链重新收好,“你也在这儿。”
烛火跳了一下。
林语之低下头。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块皮肤有点发烫。也许是今天喝酒的缘故。
“陈禹亮。”
“嗯?”
“刚刚喜娘说的元帕,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元帕?”陈禹亮没有反应过来。他看到她一脸的娇羞,走过来,在床榻的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什么意思?”
然后只见语之刚刚还只有微红的脸颊,现在变得通红一片。
陈禹亮后知后觉地知道什么是元帕了,然后也尴尬了,看了一眼语之,看看自己身上的婚服。今天,他们两个在古代成亲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个被丢进陌生剧场里的演员,没有剧本,也没有台词,没有导演,只有一个神出鬼没的系统在喊开机,以及像走剧情一样出现的NPC。这个世界,唯有他们二人是真实的。他们两个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红烛烧到了尽头,火苗小了下去。
“睡吧。”他说。
“我去睡那边的矮榻。”林语之抱着被子准备走向矮榻。
“我睡矮榻。”陈禹亮扯过被子,先一步走过去,把被子铺在矮榻上。
“你这手刚受伤的,矮榻太小了,你这186的大个子睡上去,我怕你伤口再裂开。”林语之指着他的手臂说道。
“我一个大男人,一点小伤口,哪有那么娇贵?”他已经在矮榻上坐下了,长腿有一截悬在外面,姿势确实憋屈,“你睡床,我睡矮榻。你再废话,我们今晚就同床共枕。”
林语之瞪着那张脸,心跳得很厉害,脸上的皮肤又开始发烫了。果然是不能喝酒的,这酒度数太深了。
但她嘴上说的是:“那你小心点。”
“好。”他应了一句。
她把中衣和衬裙在被子里褪下来,叠好放到床尾,身上只剩一件长袖长裤的里衣,背着他躺下,把被子裹得紧紧的。陈禹亮靠在矮榻上,没有躺平,只是坐着,看着烛火慢慢熄下去。
很久之后,她听见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
“林语之。”
“干嘛。”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她没有回答,只是裹紧了被子,觉得今晚特别的热,脸感觉像烧红了一样。这酒果然度数还是太深了,她有点晕乎乎的。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矮榻上的陈禹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缠着的布条。布条上渗出了一点血迹,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手臂贴在胸口,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