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猫猫头红绳 期末复习第 ...
-
期末复习第一周，全智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二十八。
每天划掉一个，数字越来越小。但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一样，把复习提纲一张一张发下来，每张都是密密麻麻的考点。早读改成了数学，课间改成了英语，午休改成了物理，晚自习变成了全科混战。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油墨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没有人笑，没有人闹，张杨趴在桌上的时候是真的在写题，不是在睡觉。
郑今越每天早上在黑板左上角写一行字：“距离期末还有X天。”X从二十七变成二十六，从二十六变成二十五。每变一次，教室里的空气就紧一分。
全智妍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晚上十一点半合上笔记本。她以前写东西的时候会停一停，想想措辞，现在做题的时候手不带停的。数学卷子一天两套，英语完形一天三篇，语文默写每天一页。她的笔记本从墨绿色换成了透明的活页本，因为活页可以拆，拆成小份塞在口袋里，排队的时候看。
范诗雅比她更狠。全智妍有一次课间去接水，看见范诗雅坐在第三组第三排，面前摊着三本练习册，同时开着。左手边一本，右手边一本，中间夹着一本。她在三本之间来回写，像一个人在下三盘棋。全智妍端着水杯站了两秒，没说话，走了。因为说话耽误时间。
孙桔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比以前早了二十分钟。她开始用手机记单词，上厕所也看，等公交也看，吃早饭的时候看，课间也在看。向斯然给她出了一沓小卷子，每天一套，做完给向斯然批改。向斯然批改得很细，每道错题旁边都写了批注。孙桔每天收到批改过的卷子，都低头看很久。然后她会在页脚画一个小小的笑脸。
张杨欠郑今越的物理题从四十七道变成了四十九道，因为他问的比还的多。郑今越每天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笔记本上更新那笔账。张杨站在旁边看着，不敢说话。但郑今越每次更新完，都会把最后一页翻过去，不让他看。
秦莫的错题本快写满了。他每天做一套物理卷子，做完对答案，错的抄下来，第二天再做一遍。全智妍有时候晚上十点半从窗户看过去，对面五单元三楼的灯还亮着。她知道他还在做。有一次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睡了？”他回：“最后一道。”过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做完了。睡了。”全智妍把手机放下，合上笔记本。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每一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每一天都觉得还有东西没复习。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觉得昨天做得不够。每天晚上合上笔记本的时候，觉得今天做得也不够。
但数字还是在变。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教室黑板左上角的数字越来越小。
到了考试前一天。
倒数第二个早上，郑今越在黑板上写了“1”。那个“1”写得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在犹豫。张杨看着那个“1”，忽然沉默了一整天。他没问物理题，没追着郑今越跑，也没说“我懂了”。他只是低头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做完对答案，错了三道。他把错题抄在本子上，什么也没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司徒恋站在讲台上，把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又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她没急着走，靠在讲台边上，看着全班。
“明天开始。三天。九科。”她说，“我再说一遍。难是肯定的。但你们复习了这么久，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也别慌。把会做的做对就行。”
她顿了顿。
“考完就是寒假。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但现在别想寒假。想明天。”
她走了。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拧紧了一扣。
放学铃响的时候，没有人像平时一样冲出去。大家慢慢收拾书包，拉链拉得很慢。张杨把物理错题本塞进书包，郑今越从第四组第三排站起来，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偏了偏头。
“明天物理，记得看第三单元。”
张杨点了点头。
孙桔和向斯然一起出了教室。孙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全智妍一眼，全智妍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孙桔深吸一口气，走了。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站起来，把三本练习册叠好塞进书包。她经过全智妍的桌边，停了一拍。
“明天语文。”
“嗯。”
“作文别写跑题。”
“你也是。”
范诗雅偏过头，走了。
秦莫在走廊里等全智妍。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瓶水。全智妍背上书包出来，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天已经暗了。十二月末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拖在地上，比白天长了一倍。路上的行人裹着外套走得很快，呼出来的气是白色的。
“你复习得怎么样？”全智妍问。
“还行。”
“还行是多少？”
秦莫想了想。
“物理错题本翻了三遍。英语单词过了两遍。语文默写背了一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不太稳。”
“哪道？”
“导数。”
“我也有点不稳。”
“你上次月考导数全对。”
“月考是月考。期末是期末。”全智妍说，“班主任说这次会难一点。”
秦莫点了点头。
“你紧张吗？”
“还行。你呢？”
“还行。”秦莫说，“但手心有汗。”
全智妍偏头看了他一眼。秦莫的手插在口袋里。
“你手拿出来。”
秦莫把手伸出来。手心里确实有汗。
全智妍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根红绳。很细，上面穿了一个小珠子。珠子是陶瓷的，白色的，做成了一只猫的形状。小小的，圆圆的，耳朵尖尖的。
她拿起秦莫的手腕，把红绳绕上去。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秦莫低头看着她系。她的手很稳，但指尖有点凉。
“这是什么？”
“红绳。”全智妍把结拽了拽，确认不会掉，“我上周末买的。在文具店。”
“上面有个猫。”
“嗯。”
“为什么是猫？”
“因为你像猫。”
“哪里像？”
“不说话的时候像。”全智妍松开他的手，“给你戴上。保佑你。”
秦莫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红色的绳子，白色的陶瓷猫。小小的猫趴在脉搏上面。
“保佑什么？”
“保佑你考进前一百。”全智妍往前走，步子快了一点。
秦莫跟上去，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红绳在路灯下颜色很深。
“全智妍。”
“嗯。”
“你自己有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全智妍偏头看他。
“因为你在。”
秦莫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猫珠子在路灯下亮了一瞬。
“那我考进前一百。”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秦莫把手插回口袋，红绳的尾巴露在外面，“因为我想在A等考场看见你。而且——”他顿了顿，“你给了我一根红绳。我不能白收。”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秦莫。”
“嗯。”
“明天语文。”
“嗯。”
“作文别写跑题。”
“你也是。”
“我作文从来没跑过题。”
“我知道。”秦莫说，“但提醒是相互的。”
全智妍笑了一声。她加快了步子。两个人走过梧桐树，走到小区门口。全智妍住三单元，秦莫住五单元。全智妍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莫站在五单元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然后抬头看她。
“全智妍。”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