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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反派不是天生就是反派 周二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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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中午，第三组第二排围了一圈人。
全智妍把范诗雅写的剧本初稿打印了三份，摊在桌上。向斯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看。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走过来，站在过道里。张杨从第四组第三排窜过来，挤在孙桔旁边。
“剧本我看过了。”全智妍用笔敲了敲桌面，“范诗雅写得很好。但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偏过头。
“我们不要按原著演绎。”
“什么意思？”
“原著里，这些反派就是反派。皇后嫉妒白雪公主，继母虐待灰姑娘，麦克白夫人怂恿丈夫杀人。这些都是结果。但原因呢？”
范诗雅看了她两秒。
“你想写前传？”
“也不算前传。”全智妍翻开剧本第一页，“我想加一个东西——她们为什么会变成反派。”
张杨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因为反派不是天生就是反派。”全智妍说，“她们一定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后来那样。”
范诗雅把剧本拿回去，翻了一遍。
“那些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对。”全智妍说，“白雪公主的皇后，她为什么要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以前是不是被人说过丑？被人比较过？被人否定过？”
张杨插嘴：“我觉得她是太闲了。”
“张杨。”
“我陈述事实。”
郑今越从第四组第三排走过来，站在旁边。他今天没带生物课本，手里拿着一支笔。
“加动机可以。”他说，“但台词得改。”
“改成什么？”范诗雅问。
秦莫站在过道里，开口了。
“吐槽。”
几个人同时看他。
“伊阿古在原著里，只是说‘我恨奥赛罗’。但为什么恨？没有说。”秦莫顿了顿，“如果让他坐在桌边，抱怨一句‘我为他打了那么多仗，他提拔了别人’，观众就懂了。”
范诗雅拿起笔，在剧本上写了几个字。
“所以台词可以写成她们吐槽。”
“吐槽什么？”张杨问。
向斯然在旁边轻声开口：“吐槽世人的偏见。”
全智妍偏头看她。
“麦克白夫人为什么狠？因为她不狠就活不下去。那个时代，女人不能掌权。她只能通过丈夫。但丈夫不够狠。所以她替他狠。”向斯然说，“她可以吐槽一句，‘他们说我是毒妇。但他们没当过女人。’”
张杨张了张嘴。
“这句好。”
范诗雅在剧本上写下来，笔尖走得很快。
“皇后也可以吐槽。”全智妍说，“她可以说，‘他们只记得我问魔镜。但没人问我为什么问。我从小就被拿来比较。我姐姐比我漂亮。我妈妈每天说我不够好。’”
范诗雅写到一半，停住了。
“这句话，我写过。”
“哪里？”
“上次那篇《鳄鱼手记》的投稿里。我写过类似的话。”范诗雅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但我没投。我只投了那一句。”
全智妍没有追问。
秦莫站在过道里，翻开剧本的最后一页。
“郝薇香小姐的台词，也改一下。”他说。
“改成什么？”全智妍问。
秦莫看了一眼张杨。
“他最后站起来说的那句。‘I waited. And nobody came.’ 后面可以加一句。”
“加什么？”
秦莫想了想。
“It wasn't my fault.”
张杨念了一遍：“I waited. And nobody came. It wasn't my fault.”
他停了两秒。
“这句好。比只有前半句好。”
郑今越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伊阿古也可以加一句。”他说，“原著里他最后被抓住了，但没有解释为什么。如果让他说，‘我没有错。我只是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
“这句狠。”全智妍说。
范诗雅在剧本上写下来。
“那服装呢？”张杨问。
全智妍看了一眼范诗雅。
“我本来想穿裙子。”张杨说。
“你穿婚纱。”范诗雅说。
“对。婚纱。”
“你穿婚纱坐着不动。不需要走路。”
“那我化妆吗？”
“你化什么妆？”
“郝薇香小姐不是等了很久吗。她的妆应该花了。”
向斯然在旁边轻声说：“可以给他画眼线。往下画。像哭过。”
张杨的表情亮了。
“我要哭过！”
“你只是画得像哭过。”郑今越说，“你不要真哭。”
“为什么？”
“因为你哭的时候会打嗝。”
张杨的脸僵了一瞬。
全智妍在纸上写了几笔。
“服装定了。我演皇后，穿酒红色。向斯然演麦克白夫人，穿深紫色。范诗雅演继母，穿墨绿色。秦莫演伊阿古，穿黑色。张杨演郝薇香小姐，穿白色婚纱。”
“为什么你是酒红色？”张杨问。
“因为皇后喜欢酒红色。”
范诗雅把剧本合上。
“今晚我改完发群里。明天排练。”
全智妍站起来，把打印稿收好。秦莫站在过道里没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
“你加的那句话。”
“哪句？”
“It wasn't my fault.”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加那句？”
秦莫想了想。
“因为郝薇香小姐等了一辈子，不是她的错。”
全智妍看了他两秒。
“那伊阿古的呢？”
“‘我没有错。我只是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秦莫念了一遍，“这句我想的。”
“为什么？”
“因为反派说的话，有时候是对的。”秦莫说，“只是没人听。”
全智妍没接话。她走回座位，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
周二。改剧本。给反派加动机，向斯然说麦克白夫人要吐槽偏见，秦莫给伊阿古加了最后一句。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反派不是天生就是反派，他们只是没被人听见。
她把笔帽盖上。第四组第五排，秦莫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他写了两道题，笔尖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写。
下午大课间，全智妍去音乐教室还琴谱，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了钢琴声。
她停了一下。拐角过去，走廊尽头的小教室里，门虚掩着。钢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弹的是《A Thousand Years》的前奏。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郑今越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走。孙桔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歌词纸，低头看着。郑今越弹完前奏，停下来。
“你进。”他说。
孙桔深吸一口气，开口唱。第一句出来，声音有点抖。唱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停了。
“我唱低了。”
“嗯。”
“我再试一次。”
“嗯。”
郑今越重新弹前奏。孙桔跟着进。这次比第一次稳了一点，但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她又停了。
“我换气没换好。”她说。
“你换气的时候不用想。”郑今越说，“你拉琴的时候换气是自然的。唱歌也是。你不用想。”
“但我一紧张就忘了。”
“那你别想紧张。”
“怎么不想？”
郑今越想了想。
“你拉琴的时候，手会抖吗？”
“会。第一遍的时候会。”
“那你怎么办？”
“继续拉。”
“那就继续唱。”
孙桔看着他。郑今越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但他把钢琴上的简谱翻了一页。
“再来一遍。”
孙桔深吸一口气。郑今越弹前奏。她跟进去。这次没有停。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稳了。郑今越的琴声跟着她走，不急不慢。唱完最后一句，孙桔的手攥着歌词纸，指尖有点发白。
“我唱完了。”
“嗯。”
“比刚才好？”
“比第一遍好。”
孙桔笑了，酒窝露出来。
“那再来一遍。”
郑今越翻回第一页。琴声又响起来。全智妍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她转身走了。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