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不酸》农夫八毛

42、水要去它能去的地方，我也是 周日中午十

　　周日中午十二点，全智妍推开广播站的门。

　　广播站在实验楼三楼，房间不大，一面墙做了隔音板，另一面墙上贴着历届播音员的照片。张杨已经坐在麦克风前面了，戴着耳机，手里攥着稿子，嘴里念念有词。范诗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晚间播报的稿子，头也没抬。江一然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叠纸条。

　　“来了。”江一然把纸条递过来，“二十条，我排了顺序。张杨先念前十条。范诗雅晚上念后十条。”

　　全智妍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每条都是一句话，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写得很用力，有的写得很轻。

　　第一条：《活着》——因为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第二条：《小王子》——你小时候看过，但你没看懂。

　　第三条：《鳄鱼手记》——有些书，你只能一个人看。

　　全智妍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范诗雅。范诗雅正在翻稿子，翻页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

　　“开始吧。”江一然说。

　　张杨清了清嗓子，把麦克风拉近了一点。

　　“各位同学，中午好。欢迎收听玉兰中学午间播报。我是播音员张杨。今天播报的内容比较特别。我们收到了一些同学的推荐。他们用一句话，推荐了一本书。下面，我念给大家听。”

　　他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第一条。《活着》——因为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张杨念完，顿了一下。

　　“这句话很短。但我觉得，说这句话的人，一定在某个晚上想了很多。”

　　他翻到第二条。

　　“《小王子》——你小时候看过，但你没看懂。”

　　“这句话我也同意。我小时候看过《小王子》，只觉得是一本童话。后来大了，再看，发现里面写的是失去。所以推荐这句话的人，肯定也失去过什么。”

　　范诗雅在旁边翻了一页稿子，没说话。

　　“第三条。《鳄鱼手记》——有些书，你只能一个人看。”

　　张杨念完，又顿了一下。

　　“这本书我没看过。但这句话我懂。有些书，你只能一个人看。但看完之后，你可能会想让别人也知道。”

　　范诗雅翻页的手停了。她盯着稿子上的某一行字，没有动。全智妍坐在角落里，没有看她，但余光里看见范诗雅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张杨翻到第四条。

　　“《水问》——水要去它能去的地方，我也是。”

　　张杨念完，抬起头。

　　“这句话写得好。水要去它能去的地方。我觉得人也一样。”

　　全智妍坐在角落里，手停在笔记本上。她认得这行字。秦莫的字。他昨天说“你明天就知道了”。现在她知道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江一然。江一然正在翻手里的稿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全智妍注意到第四条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秦莫自己加的：

　　推荐人：秦莫。

　　江一然把这个也保留下来了。

　　“第四条是秦莫写的。”张杨对着麦克风说，“我们班的副班长。”

　　他继续往下念。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全智妍没怎么听进去。她低头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

　　周日。广播站。张杨念了四条。第四条是秦莫的。水要去它能去的地方。我也是。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他昨天说“你明天就知道了”。我知道了。

　　广播播完之后，张杨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念得怎么样？”

　　“还行。”范诗雅说。

　　“还行？”

　　“你没念错字。”

　　“就这？”

　　“就这。”范诗雅站起来，把晚间播报的稿子收好，“晚上我念后十条。你午间念了前十条。分工明确。”

　　张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全智妍。

　　“全姐，秦莫那条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写得好不好？”

　　“还行。”

　　“你也说还行？”

　　“因为他没写错字。”

　　张杨的表情僵了一瞬。江一然在旁边笑了一声，很快压住了。

　　全智妍站起来，走出广播站。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鞋尖上。她掏出手机，给秦莫发了一条微信：

　　全智妍：第四条。

　　秦莫：嗯。

　　全智妍：你写的。

　　秦莫：嗯。

　　全智妍：水要去它能去的地方。

　　秦莫：嗯。

　　全智妍：我也是。

　　秦莫没有立刻回。全智妍站在走廊里等了两秒。手机震了。

　　秦莫：你也是。

　　全智妍：我什么？

　　秦莫：水。

　　全智妍：你是说我是水？

　　秦莫：你是要去你能去的地方的人。

　　全智妍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走廊里没有动。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反了一下光。她锁了手机，往楼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见投稿箱还放在那里，里面的纸条已经清空了，但箱子上贴了一张新的海报。是江一然今天早上贴的。上面写着：

　　一句话推荐。持续征集中。

　　她看了两秒，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