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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要去我能去的地方 周二上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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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第三节课,语文。
司徒恋把讲台让出来,自己坐到了最后一排。黑板上写了四个字:读书推荐。底下五十几个人,有翻书的,有写稿的,有趴在桌上假装不紧张的。张杨在第一组第一排,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一直在抖腿。
“第一个,张杨。”
张杨从第一组第一排窜起来,大步走上讲台。他把纸往讲台上一拍,深吸一口气。
“我推荐《斗罗大陆》!”
全班安静了一秒。司徒恋在后面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这本书讲什么?讲一个叫唐三的人,从小村子走到大世界,一路打怪升级,最后成神。听起来很简单,但里面有一句话——”张杨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不敢惹事是庸才。’”
他拍了一下讲台。
“这句话支撑了我整个初中。初中三年,我被人说过无数次不靠谱。但我觉得,不敢试,才是真的不靠谱。所以我推荐这本书。”
他站了两秒。然后全班鼓掌。张杨满意地走下讲台,经过郑今越旁边的时候,郑今越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个,郑今越。”
郑今越走上讲台。他没有带纸条,只是站在那儿,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全班。
“我推荐《自私的基因》。作者理查德·道金斯。这本书讲了一个核心观点:所有生物的行为,归根结底都是基因在驱动。利他主义也好,自私行为也好,都是基因为了延续自身而采取的策略。”
他停了一下。
“听起来很冷。但看完之后,你会发现,人类之所以能做出超越自私的事,恰恰是因为我们意识到了基因的自私。意识到,才能超越。”
他又推了推眼镜。
“就这些。”
全班沉默了两秒。然后稀稀拉拉鼓了掌。张杨鼓掌最卖力,虽然他没怎么听懂。
“第三个,范诗雅。”
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她没有拿纸条,也没有看课本。她站在那儿,声音很平。
“我推荐《鳄鱼手记》。作者邱妙津。”
她停了一下。
“这本书里有一句话——‘我是一个会爱女人的女人。’”
教室里安静了。全智妍偏头看了她一眼。范诗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背挺得很直。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人如何面对自己的不同。在那个年代,有些爱是说不出口的。但说不出口,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停了两秒。
“就这些。”
她走下讲台。向斯然坐在第三组第二排,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全智妍。然后是孙桔。掌声慢慢多起来。
第四组第五排,秦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个书名。韩楚星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推荐什么?”
“还没到。”
韩楚星推了推眼镜,低头继续做物理竞赛题。
“第四个,孙桔。”
孙桔从第三组第二排站起来,椅子腿又磕了一下。她整张脸瞬间红了,低着头快步走到讲台前。手里攥着演讲稿,指节发白。
“我、我推荐《窗边的小豆豆》。”
她的声音有点抖。全智妍在台下举起手,竖了个大拇指。孙桔看见了,深吸一口气。
“这本书讲一个小女孩,因为太调皮被退学了。后来她去了一个新学校,叫巴学园。校长说,‘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她停了一下。
“我小时候也被人说过不乖。但小豆豆的故事让我知道,不乖不一定是坏事。”
她说完快步走回座位。向斯然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孙桔低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在笑。
“第五个,向斯然。”
向斯然站起来。她走到讲台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推荐《小王子》。”
她停了一下。
“这本书我看了很多遍。小时候看,觉得是一个童话。长大一点看,觉得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现在看,觉得是一个关于‘看见’的故事。”
她看着全班。
“‘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这句话很多人都会背。但能做到的人很少。”
她说完走回座位。范诗雅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把她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第六个,张杨——你已经讲过了。下一个,全智妍。”
全智妍从第三组第二排站起来。她走到讲台前,手插在口袋里,没带稿子。
“我推荐《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作者伍尔夫。”
她的声音很清亮。
“这本书讲的是女性写作。但它讲的不只是写作。它讲的是一个人需要什么才能创造——钱,和一间自己的房间。”
她停了一下。
“钱是独立。房间是空间。没有独立和空间的人,没办法创造。”
她又停了一下。
“伍尔夫说,‘一个女人如果要写小说,必须有钱,还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她扫了一眼全班。
“其实不只是女人。所有人都需要。”
她站了两秒,然后走下讲台。全班鼓掌。范诗雅鼓掌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第四组第五排,秦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韩楚星又偏头看他。
“下一个是你。”
“嗯。”
“你紧张?”
“不紧张。”
“你纸条都要捏烂了。”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纸条确实皱了,边角被他攥出了折痕。
“第七个,秦莫。”
秦莫站起来。他走到讲台前,把纸条展开,放在讲台上。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
他抬头,看了一眼全班。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第一排,越过第二排,落在第三组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我推荐《水问》。作者简媜。”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全智妍的手停在桌面上。她抬头看秦莫。
“这本书写的是水。溪水、河水、海水、雨水。写水怎么流,怎么停,怎么从山上一路走到海里。”
他又看了一眼第三组第二排。
“我上个月看的。看了一遍没看懂。第二遍也没懂。第三遍的时候,我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
“那一页上写:‘水问,你要去哪里?水说,我要去我能去的地方。’”
他停了两秒。
“然后我想起来,有一个人上个月在看这本书。她看得很慢。每天看几页。我坐在她旁边,没问她为什么看这么慢。”
他看了一眼全智妍。
“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书,不是看快的。是看慢的。因为每一页都在问你同一个问题。”
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就这些。”
他走下讲台。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张杨第一个鼓掌。郑今越跟着鼓。范诗雅鼓了。向斯然鼓了。孙桔鼓了。全智妍没动。她坐在第三组第二排,看着秦莫走回第四组第五排。
秦莫坐下来。韩楚星偏头看他,推了推眼镜。
“你推荐了《水问》。”
“嗯。”
“她最喜欢的那本。”
“嗯。”
“你怎么知道的?”
秦莫没回答。他把物理练习册翻到折角那一页,低头继续做题。但他翻页的时候,页脚折角被抚平了一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司徒恋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投票。每人一张纸,写一个书名。今天下午统计。”
纸条从第一排往后传。全智妍接过纸条,拿起笔。她写了两个字:水问。
她把纸条折好,往前传。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全智妍没回头。但她的耳尖有点红。
中午在食堂,张杨端着餐盘坐在郑今越对面。
“郑今越,你投了谁?”
“《自私的基因》。”
“你投你自己?”
“嗯。我推荐了它。我投它。”
“那你投了秦莫吗?”
“没有。我只有一票。”
张杨低头扒饭。
范诗雅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全智妍对面。向斯然坐在旁边。
“你投了谁?”范诗雅问。
“《水问》。”
“你投秦莫?”
“我投那本书。”
范诗雅看了她两秒。
“那本书好看吗?”
“好看。”
“讲什么的?”
全智妍夹了一块土豆。
“讲水的。”
“水有什么好讲的?”
“水怎么流。怎么停。怎么从山上一路走到海里。”
范诗雅嚼饭的动作慢了一拍。
“秦莫说的那句,‘水要去它能去的地方’。”
“嗯。”
“什么意思?”
全智妍想了想。
“意思就是,水不选方向。它只走它能走的。走着走着,就成了河。”
范诗雅低头继续吃饭。向斯然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汤。
下午结果出来的时候,司徒恋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名字。
《水问》——秦莫。八票。
《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全智妍。七票。
《鳄鱼手记》——范诗雅。五票。
《自私的基因》——郑今越。四票。
张杨趴在桌上:“我的《斗罗大陆》呢?”
“两票。”司徒恋说。
“两票?!”
“你和孙桔。孙桔投了你。”
张杨转头看孙桔。孙桔低头翻英语书,耳朵红了。
“所以,秦莫代表班级去年级比赛。”司徒恋把名字圈起来,“下周三。好好准备。”
放学的时候,全智妍走出教学楼。秦莫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投了《水问》。”他说。
“你怎么知道?”
“八票。你投了七票的伍尔夫。还有一票是我自己投的《水问》。”
“你投了自己?”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见。”
全智妍拧开水喝了一口。
“看见什么?”
“看见我读完了那本书。”
两个人走过梧桐树,走到小区门口。全智妍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莫站在五单元门口。
“全智妍。”
“嗯。”
“《水问》那本书,我看了三遍。”
“你说过了。”
“第三遍的时候,我在某一页停了很久。”
“哪一页?”
秦莫想了想。
“写水的。水说,我要去我能去的地方。”
全智妍站在单元门口。
“然后呢?”
“然后我想到你。”秦莫说,“你一直在往前走。没停过。你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但你知道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