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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只对您投怀送抱 宋辞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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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收起假笑。拉米尔长久的注视,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十年?”她上前一步,双手搭在木质椅的扶手上,将拉米尔圈了起来。
她费力地回想,但脑海里的记忆像是一小段玉米,越是用力去夹,越是容易倏地滑落,滚下桌去。
拉米尔往后缩了缩,他的脊背碰到靠背,不由地闷哼一声。
“您靠得太近了。”拉米尔用余光瞥了眼周围,不安地提醒。
说完,他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红。
原来是他。宋辞想到那年冬天,跟在西里神父旁的那位助祭。
教堂的窗外白雪皑皑,宋辞和母亲坐在长椅区,见证西里神父祝圣圣体。
新来的年轻助祭很拘谨,他在祭台边缘站得笔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西里神父祝圣完成后,信徒们排队领取圣餐。
现场很安静,年轻助祭谨慎地遵照共融礼的流程,不敢出任何差错。他将白色小圆饼庄重地递给信徒,微笑着应对每个前来领圣餐的人。
轮到宋辞时,她仰起头,伸出粉红的舌头。这是古老的舌领法,大多数人都不再使用。
拉米尔捏起一片小圆饼,轻缓地放到她的舌面上。
快要完成时,因为太紧张,他的手微微抖动,碰到了宋辞的舌头。
“对……”拉米尔瞬间涨红了脸,道歉的话即将脱口而出。
“执事,”宋辞抢先说道,她望着拉米尔,微微摇头,“谢谢您。”
在分发圣餐时,向信徒致歉是大忌,会让信众误以为圣事失效,引起恐慌。
拉米尔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随即闭上嘴,不动声色地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弥撒结束后,众人皆踏着积雪离开。
教堂的大门半开着。
门外,西里神父和母亲正在交谈着什么。
母亲最近似乎瘦了很多,宋辞透过窗户,看到台阶上细细的装饰石柱挡住了母亲的大半身躯。
祭台旁的小桌后,拉米尔正在清洗手指。圣水从铜制洒水壶中流出,顺着拉米尔的两根手指,滴落到桌上的一个小碗里。这些水最后要倒入墙上的圣井。
“执事大人,您的耳朵好红,是冻伤了吗?”宋辞百无聊赖,开始没话找话。
拉米尔听闻,用手背贴了贴耳垂。
“不是耳垂,是耳尖啦。”宋辞笑着说。
“谢谢您刚刚的提醒。”拉米尔摸着耳朵上的软骨说道。
“举手之劳,更何况……”
宋辞停顿了几秒。
“我不想让母亲陷入焦虑,她是极度的完美主义者,这样的仪式在她心里的分量很重,就算是一点点小瑕疵也会让她纠结难过。”
一位女士开启音响,放了一首圆舞曲。
悠扬的音乐响起。人们两两结对,跳起了华尔兹。
“原来是您,西里神父的助祭。”
宋辞身上带着青草的幽香,像是早春雨后的花园里,泥土清冽的气味。
酒精作用下,拉米尔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绯色在他的肌肤上嚣张地扩散,染红了他的脖颈,侵/犯着他还未完全消肿的腺体。
“求您离我远一些。”拉米尔手掌虚扶着宋辞的肩膀,他重重地喘息着,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
宋辞打量着拉米尔失焦的眼眸。他湛蓝的眼睛蒙上一层迷雾,让人难以猜透。
他的身体这么敏感?
“在荒星上,您求我干什么来着?”宋辞故作思考状,“哦!是求我鞭/打您。”
“在这里就要装正人君子?”
宋辞步步紧逼,她想要碾碎他的自尊,看他彻底崩溃,在众人面前撕下伪装的样子。
“如果信徒们发现,表面圣洁的拉米尔神父,实际上是个荡/夫,易感期发作起来,就随便找个人投怀送抱,您猜会如何?”
“不是随便……”拉米尔喃喃道。
乐曲来到高潮,音响的音量骤升,淹没了他的话语。
“什么?”宋辞凑近一点,想要听清拉米尔在说什么。
“不是随便找人,”拉米尔轻声说,“我是您的人,我只对您投怀送抱。”
拉米尔低着头,说到“投怀送抱”四个字时,磕磕绊绊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舌头。
他的眼眸低垂,浅金色的睫毛轻微扇动,如蜻蜓点水一般,抚摸着卧蝉上的一枚褐色小痣。
我的人?
宋辞觉得这太封建了,不过是救人一命,倒也不必以身相许。但她也意识到,拉米尔确实有蛊惑人心的手段,即使是在这样虚弱的情况下。
或许拉米尔该去当魅魔,而不是神父。
宋辞发觉有几道怨恨的眼神正注视着她。
这些眼神盯得她心里发毛。
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会场,这些人绝对会扑上来撕咬她。
“神父,您真是养了几条好狗呢。”宋辞直起身,朝那些眼神的主人露出讥讽的表情。
“我没有养狗。”拉米尔有些疑惑道。
二人终于隔开了些距离,拉米尔暗自松了口气。他攥着衣袖的手放松下垂,却触碰到了腰侧的柔软之物。
是几缕白色的狗毛。
“您是说这个吗?”拉米尔将狗毛拢在手心递给宋辞,“这不是我的狗,是西里神父的。”
宋辞有些无语地笑了。
“西里神父,他还在教堂工作吗?”宋辞问道。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要找西里神父算账,拉米尔或许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没有,西里神父他已经提前退休了。”拉米尔回道。
“他住哪?”
“西郊养老院。”
“那我可得好好拜访一下他。”宋辞若有所思地说道。
拉米尔感觉大腿上有温热的液体。
他低头,看到宋辞的右手手掌上,有一条细长的伤口。血液正从伤口里冒出来,沿着扶手滴到拉米尔的腿上。
“您受伤了!”拉米尔颤抖着声音说道。
他连忙起身,从桌上抽了三张餐巾纸,想要按住宋辞的伤口。
拉米尔的心很痛,像是被刀扎穿了一样。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拉米尔想将纸盖在宋辞的伤口上,但在他俯身时,一颗泪水从下巴坠落,恰好滴到他手中的餐巾纸上。
“神父大人,这会让我感染,”宋辞从工装裤的口袋里取出纱布,裹住了伤口,“您是想杀人灭口吗?”
“不是。”拉米尔急忙否认。
宋辞觉得拉米尔未免装得太过了,不过是被几片玻璃划伤了,至于哭得这么梨花带雨?
“您的演技真是突飞猛进,”宋辞笑道,“几天前,您连装睡都表演得如此拙劣,现在哭戏倒是说来就来。”
拉米尔呆愣在一旁。
“您不会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吧。”
病房里,宋辞从护士手中接过止血棉签。她瞧见男人的一缕碎发不巧搭在睫毛上,为了避免头发扎进昏迷之人的眼睛里,引起不必要的发炎感染。
她伸手贴近男人的脸庞,想要帮忙整理他的碎发,可床上的男人这时却迅速往后缩了缩,竭力将头埋进枕头,但又很快恢复原样。
虽然整个过程只持续半秒钟,但细致的观察力,让宋辞把男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宋辞可以理解,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直面见证自己难堪的人,即使这个人救了自己。
所以宋辞提前离开,给予男人一些喘息的空间。
而此时宋辞却恶劣地想,如果自己没有离开,拉米尔能装多久,能坚持多久。
拉米尔沉默不语,在宋辞看过来时,他仓惶躲闪着她的目光。
一道闪光骤然撞进宋辞眼底,她抬头往窗外望去。
天空呈现出紫罗兰色,空气中飘落着无数粒钻石,正向四周反射霞光。
钻石雨,每天日落时分,这颗星球的常驻表演节目。
甲烷持续裂解,源源不断产出金刚石微晶。晶粒被上升流输送至高空平流层,遇到高温时,便会下落。
甲烷裂解会产生剧毒物质。如果退回30年前,在地球,那个当时人类唯一的家园上,出现一场盛大的钻石雨。人们是会喜悦于钻石带来的财富,还是恐惧于这背后潜藏的危险呢?
“生病了,应该找医生,而不是神父,您说对吗?”宋辞说道。
虽然说的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很坚定。那位戴眼镜的女生是在做无用功,to签不是药,并不能改变她母亲的病体。
“有时候,”拉米尔用纸巾擦拭着泪水,“精神支柱也很重要。”
“那您在荒星,精神支柱起效了吗?”宋辞笑道,“还是说,您对神还不够……虔诚。”
“您鞭/打自己,是在惩罚自己的虚伪吗?”
拉米尔睁大双眼,他的鼻梁上还带着点点伤痕。
他看向宋辞,苦涩的微笑一如《伦敦生活》里神父与女主分离时的样子。
宋辞觉得自己戳中他的痛点了,她的心里有些酸酸的。某些时刻,甜的反义词并不是苦,而是酸。在吃橘子时,人们会说:这个橘子好甜,一点也不酸。而宋辞现在像是吃到了酸橘子,很遗憾。
多年以后,宋辞才明白,当时的感觉,是对对方的心疼。
她决定暂时先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