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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公主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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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骑上前世的爱驹,萧卿晚胸中积压多日的郁结,终是稍稍纾解。
若非粮草被劫一事悬在心间,她还当真想策马扬鞭,驰骋于这旷野之上。
一直落后半步的萧景琰,此刻催马凑近,眸光沉沉扫过混在士兵中,一直频频侧目的萧征。
他抬眼迎上萧卿晚的视线,斟酌片刻,还是转了话头。
“皇姐,粮草一事,如今该如何处置?”
现下队伍中虽还余下部分存粮,算上他们一路行军损耗,待到抵达豫州之时,余粮必定所剩无几。
此前向朝廷求援拨粮的信函已被撕毁,便是断了朝廷接济的后路。
如今他们带着这么大一队人马,该去哪里找粮?
难道……
心念及此,萧景琰眸色微凝,看向神色沉静的萧卿晚,道出了心中最大的猜测:
“皇姐,你莫非是打算寻上山匪,将被劫的粮草抢回来?”
萧卿晚闻言果断摇了摇头,眉宇微皱。
那日山匪劫粮,事发仓促,旁人只当是寻常匪寇劫掠,可她却细细观察过那群人的身手。
进退有序、招式利落,绝非寻常散漫无章的山野匪寇可比。
且不说不知道对方据点在哪里,就算知道了,贸然带兵前去围剿抢粮,非但不能夺回粮草,反倒极易落入对方圈套,徒增无谓的伤亡。
前世,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才会沿途向各州县辗转筹粮。耗尽心勉强凑出粮草,让豫州堪堪撑过灾情。
但还是有不少百姓因为粮草补给不及时而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这法子,费时费力,且杯水车薪,只能作为万般无奈之下的最后退路,绝非眼下最优之选。
萧卿晚敛去眼底翻涌的沉绪,警惕扫视四周旷野,确认周遭窥探后,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
“我倒有一计或可一试,只是时机未到,现下谈之尚早。”
语罢,她抬手轻收缰绳,腕间微用力,胯下骏马应声调转方向,缓步朝着行军队伍折返而去。
前方三千精锐行军队伍稳步前行,左右两位副将并马而行,余光瞥见折返而来的萧卿晚,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副将姜烽反应最快,率先策马迎上前,神色肃然:“公主,可是前路有何不妥?”
行军路上,必须时刻紧盯周遭动静,所以萧卿晚突然折返,他心里直犯嘀咕。
周洵亦是神色紧绷,手握腰间刀柄:“末将这便派人往前探路,排查异动!”
“不必,前方并无不妥。”萧卿晚淡淡抬手拦下,神色平静无波,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究。
前世粮草被劫后,去豫州的路上再无任何变故,这点她是放心的。她之所以折返,是因为她越想越觉得而粮草遇伏一事太过蹊跷。
此次行军她特意挑选了最为隐蔽僻静的小路,出发前亦早早派人沿途打探清路况。
可偏偏最后还是遭伏……
这件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除却姜烽、周洵两位副将,便只有队伍中少数核心领头士兵清楚。
前世她仓促应变,心思杂乱,虽有疑虑,却未曾深究细查。
而今重活一世,有些事总得有个结果。
萧卿晚抬眸看向眼前两位忠心耿耿的副将,唇角微抿,特意稍稍扬高了尾音:“你们可知……军中有内鬼?”
此言骤然落下,宛若平地惊雷。
姜烽与周洵二人浑身皆是一震,双双攥紧了手中缰绳,眼底满是震惊。
恰在此时,萧景琰刚好御马上前,那句话不偏不倚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眉峰微蹙,眸光诧异地扫过身前二人,顺势开口:“知道此事的不过寥寥数人,你们怎会全然没察觉?”
他虽然心中也有疑虑,但碍于萧卿晚没提起,他又对粮草的事情焦头烂额,所以便耽搁了下来。
这两副将经过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二人对军中大小事务向来直言敢谏。
可这些天,他们却对劫粮一事全程缄言,仿若默认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殿下恕罪,末将愚钝,当真一无所知!”姜烽攥得发白的手指缓缓松了松缰绳。
一旁的周洵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姜大人可真会开玩笑,前几日巡查之时,我分明看见你私自离队……”
他故意不将话说满,但足以引人遐想。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众人皆看向姜烽。
姜烽眉眼瞬间染上几分愠怒,断然驳斥:“周洵,你休得胡言!那日我离队是去后方核查剩余粮草,有亲兵随行作证,何来私自离队一说?”
周洵闻言不恼不怒,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让人难以反驳:“利害当前,谁知道跟着去的亲兵,会不会早已被你暗中收买,为你作伪证?”
“你!”
姜烽当即被噎得语塞,一时竟找不出话来辩驳。
眼见二人气氛愈发紧绷,萧卿晚适时敛去眼底深意,抬手出声打断。
“好了。”
她语气清淡却自带威严,稳稳压下场中对峙的戾:“本宫此举,只是提前告知你们二人,反正距豫州尚有几日路程,你二人务必彻查此事。”
话音落定,她不待二人再多言语,便策径直朝前队行进而去。萧景琰见状,即刻敛神收思,紧随其后。
行至无人近处,他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开口追问:“皇姐,方才周副将直指姜副将私自离队,你为何不追问?”
萧卿晚目视前路旷野,眸光藏着几分洞明世事的冷沉:“此二人平日便不对付,周洵所言只是片面之词,不足为证。”
“可……”萧景琰欲言又止。
他想说,就算只是片面之词,姜烽行踪存疑,按军规,也该先行将人扣押,待彻查再审,岂能放任不管?
萧卿晚侧眸一瞥,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肩头:“你别急,沉住气。平日本宫教你的审时度势、静观其变,你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骤然挨了一下,萧景琰眉眼间的执拗化作几分无奈委屈,小声讨饶:
“皇姐,行军途中众目睽睽,再打可要被将士们看笑话,当真要打坏臣弟脸面了!”
萧卿晚收回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耐心给他解释:“军中因粮草一事军心不稳,此时贸然扣押副将,只会寒了将士之心。”
她特意当众挑明内鬼一事,便是要让麾下互生戒备、彼此制衡。
而内鬼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定然日夜难眠,自行露出破绽。
这般想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语气笃定从容:“别着急,鱼饵才刚刚撒下。”
二人并马又低声闲谈了几句后续盘算。
萧卿晚看似闲谈,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方队伍,待确认某人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心底才稍稍安稳。
也正因如此,整日行军下来,萧卿晚感到脖颈酸胀,隐隐发僵。
天际落日徐徐西沉,漫天残霞浸染千里旷野。
萧卿晚待确认光线不宜再行军后,这才缓缓勒住马缰,传令让全军安营扎寨。
抬眸望去,此处地势视野无遮无挡,且离近处村镇极近,进退有度,是绝佳的驻军休整之地。
她翻身下马,侧身对着身侧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神色冷峻的萧征便被领到了她的跟前。
萧卿晚正垂首揉按着酸胀僵硬的脖颈,眉宇间带着几分难言的郁色。
今日整整一日行军,她始终在暗中观察萧征,而这人亦似在暗处默默窥察着她,无数次视线隔空相撞,却又各自移开。
她心底着实费解,自己从未明令禁止萧征跟着自己,可他却似乎有意拉开距离。
害得她整日分心紧盯,频频转头提防。
是以一见萧征沉稳伫立的身影,萧卿神色算不上好看,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
“等下我们要去趟镇上,你跟着。”
立在原地的萧征身形微顿,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短暂的静默过后,他声线低沉平稳,无半分起伏:“好。”
萧卿晚目光凝在他近在咫尺的面庞,视线缓缓下移,落至他一身玄色劲装之上。
衣料沉敛厚重,利落束身的版型衬得他身形挺拔冷峭。可偏偏是这熟悉至极的玄色,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
前世他立于宫墙之下,瓮中捉鳖的时候便是这身衣裳。
旧时画面与眼前光景轰然重叠,刺骨寒意瞬间爬遍四肢百骸。
萧卿晚不着痕迹将微微抖动的拳头悄悄藏于袖中。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日后玄色衣裳,尽数扔了,本宫不想看见。”
萧征身形骤然一僵,整个人定定立在原地,下意识垂眸看向身上这身规整的玄色劲装,眸色沉沉。
无人知晓,这身玄色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件制式衣袍。
当年萧卿晚将年幼的他从乱葬岗里捡了回来,他苏醒的那一天,身上穿的便是一身干净素雅的玄色布衣。
彼时他瘦小孱弱,唯独眼前少女是他唯一的光。
他清晰记得,年少的萧卿晚看着他一身玄色,眉眼温柔,轻声夸赞:“玄色沉稳利落,很衬你。”
那是他灰暗余生里,听过最温暖、最入心的一句话。
所以他便默默将这句夸赞刻入心底,记了许多年。
等他渐渐长了,手里攒下的银钱,也会第一时间尽数用来添置玄色衣袍。
多年执念,他早已习惯了一身玄色,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身承载着年少记忆的衣裳,会让她骤然动怒。
“公主不喜欢吗?”
萧征敛去心底翻涌的茫然,声线低沉温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卿晚缓缓抬眼,眸光澄澈又淡漠,疏离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