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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雀跃声 垂怜你的时 ...
踏出福宁殿的一瞬,宋春辰甚至体会到了什么叫重见天日。
她拥有永昭公主的记忆,所以皇城的一切和殿中的帝王对她来说都不陌生,但也仅仅停留在印象的层面,其中还掺杂了一些高傲的抵触。
而现在,这些记忆终于真正在宋春辰的眼中清明起来。
天光已然大亮,清晨的阳光洒落宫中,镀上一层通透的金,徐徐地带来些春意。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顺眼,唯独她这一双膝盖,这会儿实在是煞风景。
其实前后跪了也就半个多时辰,再起来就疼得不行,可见永昭公主这身子根本没怎么跪过,娇贵得很。
“公主可要回坤宁殿?”
张道全递了手臂让宋春辰扶着。
宋春辰摇摇头:“不了,送我到拱宸门吧。”
“是。”
宋春辰转头问:“你一直在外面?”
“是,不过臣离得远,什么也没听见。”
宋春辰奇怪地瞥他一眼:“我没问这个。你向来不说多余的话,这是怎么了?”
张道全默了声,须臾后,再开口时声音就有些沉:“臣只是觉得,公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知道我与官家说了什么?”
“不难猜。”
宋春辰笑了一声:“为什么觉得我会反悔?”
张道全摇头道:“臣没有这样想。公主无论是襟怀还是胆量,都远超寻常女子,臣不敢对公主妄加揣测,但是臣对穆朝……是能明白的。”
“皇城司那三十板,于他而言,是自罚。”
张道全的话就说到这,一句自罚,足以让宋春辰明白许多事。
穆朝昨晚所有的剖白,依然建立在一个卑微的姿态上。他所说的话,露出的神情,归结起来只是在求宋春辰的一个垂怜,再给她一个心安。
她以为自己拉着穆朝向前走了一步,而那却是穆朝撕开了自己的一层皮,他仍在原地,身后是撕扯着流淌的血。
宋春辰曾经想过,她不该肆意地将穆朝从自卑的壳里带出来,以至于每一次的靠近都要小心翼翼。
可这一次,在那具外壳仅仅只有一丝缝隙的时候,他就走到了宋春辰面前。
这背后的心,近乎倾向于自毁。
宋春辰与穆朝的距离,不单单是世俗的外力,更多来自于观念的差距。
“不该这么想……”宋春辰喃喃自语。
张道全笑了笑:“不这么想,他没法面对公主了。”
拱宸门前,宋若兰迎上来两步,接过宋春辰:“我来吧。”
张道全颔首:“平乐郡主。”他向宋春辰行礼:“臣这就回了。”
宋春辰回了回神,对宋若兰道:“你要出宫吗?”
宋若兰点点头:“是啊,宫宴过去了,我没理由再住了,我爹昨晚就回去了。我是硬赖着又陪了长庚一晚,本来也想等你回坤宁殿说会儿话的,结果一直没等见。”
她说着,横了宋春辰一眼:“这一早上可够刺激的,我头回见娘娘那么严肃。”
宋春辰心虚地笑笑:“我这个……特殊情况嘛……”
宋若兰看了看她不太利索的腿:“你不回坤宁殿是要去哪?”
“出宫啊……这两天我可不敢在官家眼前晃了。”
“哟,”宋若兰用手肘轻轻碰她,“我还以为你会去穆朝那蹲着呢,出息了?”
宋春辰张了张口想反驳她,可她哪一句都没说错,宋春辰不得不认下:“我这样子,还是不去见他了。”
宋若兰一下拔高了声调:“让他看见又怎么了?你跪这么久是为了谁啊,就该让他愧疚!”
宋春辰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回这话。
愧疚……就算没有这次,穆朝也一直在愧疚。
往他那一片汪洋里投入这么一滴,只会让他在对着宋春辰时更疼,有什么必要呢?
“若兰……”
宋若兰投降:“行,我不说。”
——
宋春辰是隔了几日才去见的穆朝。
她膝盖并不严重,当天晚上就不怎么疼了,今天早上彻底消了红,只剩点淡淡的淤青。
到督田司时,穆朝的房门开着,人刚要从里面出来。
他撑着门,行得很是费力。
“怎么就起来了?”
宋春辰赶忙过去扶住他。
当值的内侍吓了一跳,忙退到一边。
自从前两日公主和官家吵了一架,他们督田司这边就暗戳戳地有了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在翰林书院当值的那几个。
平日里他们总觉得翰林院的差事好,不会正眼瞧督田司的内侍,这两日突然开始畏畏缩缩的,走路都绕着这边。
底下人就偷偷说,是官家默认了公主对穆先生好,这就算有靠山了。
穆朝没想到宋春辰会直接过来扶他,怔了一瞬,才和她解释:“今日要回永安去了,宫外备了车,不用我走很多。”
“官家让的?”
穆朝点点头:“是,司公得了官家的令,而且工匠们也陆续过去了,年后得尽快开工。”
宋春辰叹了口气,拖起他的手臂:“行,那我送你去城门口。”
“公主——”
“不许拒绝我!”
穆朝看着她笑了笑:“我是说我自己能走,你不用撑着我。”
宋春辰这才注意到是有些夸张了,她就差把穆朝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了,现在这样,估摸着两个人都要走得不舒服。
她咳了一声,将穆朝的手臂放低了些,和自己的小臂叠在一起,稳稳地拖住了他。
“那就这样,你可以抓着我。”
宋春辰的手就垫在他掌心下,他只要一松下来就能碰到她的手,要是真的走不稳了,宋春辰也能及时接住他。
穆朝一点也不敢动那只手,闷着答了一声:“……好。”
宋春辰撑着穆朝慢悠悠地走,他其实并没有靠着宋春辰,大多重量还在自己身上。
“公主那晚什么时候走的?”
“快天亮吧。”
穆朝看向她:“坐了一夜?”
宋春辰坦然:“嗯。”
穆朝觉得自己此时应是惶恐居多的,是烧迷糊了才如此放纵,扯着人不让走,真是半点分寸都没有了。
可现下……听宋春辰亲口承认守了他一夜,竟泛上来一丝不可言说的喜悦。
“官家可对公主发火了?”
宋春辰夸张地点头:“发了好大的火,可吓人了!”
穆朝声音沉下来:“对不起,我那天……”
“你还记得我那晚说了什么吗?”宋春辰温声道,“我想护着你,这都不算什么,告诉你实话,不是要让你自责的。”
“穆朝,我现在和你是一样的了,你不用在我面前放低自己。”
因为,我也跪过了。
这话在穆朝听来,实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无疑是温柔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宋春辰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她自己打碎了,碎得很温和,也很融洽。
“其实,我只要公主的一份垂怜便好,就像当初在驿馆一样。”
驿馆的时候,她说了什么呢?
宋春辰不自觉瞥向穆朝清瘦的侧脸。隔着门,她与他说了“念想”二字,当时这两个字在穆朝眼里是什么,现在又是什么?
这话过后,宋春辰便一直没有吭声,她就只是将那只拖着穆朝的手往前挪了几寸,和他的手轻轻交握在一起。
温热的掌心相贴,给冰冷的指尖也覆上一层热意。
穆朝停下脚步,怔愣地看着宋春辰:“公主……”
宋春辰抬眼回望他:“现在,你还觉得是垂怜吗?”
她又向他靠近了一步:“你看见了,垂怜你的时候我得敬着你,脱掉那层皮,我就想要冒犯你。”
宋春辰将他的手握得更实了些:“甚至……不会给你躲开的机会。”
人怎么可以这么笨?笨到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发僵,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穆朝多希望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傻子,听不懂宋春辰话里的意思。
可是太遗憾了,他是个有正常情感、正常欲|望的男人,眼前的人是尊贵的公主,更是他喜欢的姑娘。
那么,一切守礼的话都会显得凉薄。
“你……冷不冷?”
宋春辰一愣:“嗯?”
“手有些凉……”
穆朝说完,迅速垂下眼,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知怎么,宋春辰的心忽然跳得快了几分,她将手往穆朝的掌心缩了缩,笑得明媚:“这样就不冷了。”
最后出东华门的这段路,穆朝就只是虚掩着宋春辰的手,不敢碰实了,也不想松开。
督田司备的马车照顾了穆朝的伤,车轿还算宽敞,里面垫了软垫,不至过于颠簸碰了伤处。
宋春辰跟着上了马车,终于是松了身子。
说实话,她方才也一直僵着,本来没想过会这么别扭的,可穆朝那个样子,让她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甚至胡思乱想了些不着边际的事。
等穆朝在她面前坐稳了,宋春辰终于是忍不住了:“你……没成过婚?”
穆朝被她惊得咳了好几声,缓过来气了,才认真看向她:“没有。”
宋春辰抿了抿唇:“那,相好的呢?也没有吗?”
穆朝还是摇头。
哈,完蛋……
她方才简直是对着一张白纸口出狂言,还动手动脚。
本来这放在宋春辰的时代也没什么,可穆朝是生在这个尊礼的世界的,对他而言,真是太出格了些。
宋春辰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忽然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你那个……带药了吗,我给你手腕上些药吧。”
“带了。”
穆朝从衣袖中摸出药瓶,不知是摸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又慢慢塞回去了。
“……我之后自己来吧。”
宋春辰挑眉看他:“你袖子里藏什么了?”
穆朝别过头:“没有……”
“穆怀明!”
“真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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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雀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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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中,周更两到三章,有榜随榜更,不会断更,感谢收藏评论的小伙伴~ 观看指南:适合养肥再看,但是能不能先收了我(~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