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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夜 晚餐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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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正式开始。花柔让方太太先尝。她尝了一口可乐鸡翅的酱汁,“太甜了。”又夹了一只蒸虾,“生蒜火候不够,蒜太多,虾汁水也没吸饱。”
花柔低着头,耳垂微微发红,方太太每否定她一句,那抹红就往上挪一寸。
方太太:“还有凉拌黄瓜......”
“可以开始吃了吗?”贺城阳抬起眼皮,打断方太太。
“哦......哦可以了。贺先生,我不知道你饿了。”比起评判菜品时音调的冷硬,方太太说话的语气似乎放软了几分。
花柔给贺城阳盛了满满一碗饭。又要给方太太盛,“姐姐,你饭量多大?”
“我吃小半碗就好。”
方太太体型很胖,旗袍的布料在她身上撑的饱满妥帖。
“姐姐,你最近在减肥吗?”
“还是瘦些好。我羡慕你,肉都长对了地儿。”
花柔没接话。
贺城阳轻咳了一声。
方太太落座后,花柔挨在贺城阳旁边,也坐了下来。
方太太的筷子悬在桌上,似乎不知道该夹哪道菜,她盯着贺城阳碗里冒尖的米饭,“贺先生好福气,花小姐会照顾人。就是厨艺还差点。”
贺城阳没抬头,只是把花柔夹来的虾肉拨在饭粒中间,不动声色地吃。牙齿切入虾肉的一瞬,虾肉被咬断,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声。
蒜蓉焦香,不辣,不冲。生蒜火候够了,虾也吸饱了汁。
花柔站起身,说要去厨房切点水果。
方太太的脚尖慢慢向贺城阳探去。拇指碰到了男人的脚踝。丝袜布料很薄,皮肤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过来。
贺城阳没有动,目光冷冷的看着桌对面的方太太。
“姐姐,吃块西瓜解解腻,”花柔从厨房出来,“虾我下次少放蒜。”
方太太立刻把脚收回去,面色无波,她毫不客气地接过瓜,“谢谢,还是花小姐想得周到。”方太太捏起一块瓜,咬了一小口。
“方太太,”贺城阳搁下筷子,开口时声线平稳,“您要是嫌花柔做的菜不好吃,就请回吧。”
方太太被那句“请回吧”刺了一下,面上不显,心里却翻出股拧劲。
贺城阳越冷,她越觉得有意思。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闪电,三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一缩。
“哪有,我不是不喜欢,”她眼底暗了一瞬,夹起一块黄瓜,咬得脆响,“我就是提出一些建议,帮助花小姐更好的进步。”
“哦,是吗?”贺城阳道。
“姐姐说得对,我确实该多练练。”花柔笑得温顺。
方太太又拿起一片瓜,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沿着嘴角淌下来,她伸出舌尖去接,动作慢而刻意。她的视线从花柔脸上滑到贺城阳的喉结,停了一瞬。
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砸着屋顶,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门前挂起一道透亮的水帘。
吃完饭,花柔收拾碗筷。
方太太提出要帮忙。
哗啦哗啦,龙头开到最大,清凉的水倾泻而下。
盘子里还剩几只没吃完的蒸虾,花柔用保鲜膜套上,要留到明天吃。
“花小姐,你这是干什么?隔夜的虾不能吃,你不知道吗?”方太太身高比花柔矮半截,她自下而上的扫了花柔一眼。
“姐姐,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明天我热了给城阳吃,说不定要闹肚子。”
方太太哼了一声,“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照顾男人?”
洗干净的盘子放进沥水架里,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水池里浮的油花,残留着饭菜的味道。
花柔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却只是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方太太擦干手,走到客厅。
贺城阳正倚在沙发里翻手机,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
方太太隔着茶几停住,旗袍下摆崩出紧绷的弧线。“贺先生平时工作忙吗?”
“还行。”他答的随意。
“花小姐这样的女朋友,带出去应酬怕是不够大方。”方太太压低声音。
“方太太。”他忽然抬头,目光不偏不移撞过来,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厨房里的流水声停了。
花柔甩甩手上的水珠,走进客厅问:“方太太,你和城阳聊什么呀?”
方太太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来,“正夸你呢,说你脾气好,会做菜,人勤快。”
方太太把“好女人”的标签一个个贴在花柔身上。
花柔不喜欢这样的方太太,话里话外满是客套。
贺城阳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在灯光下压出一片影。“我和柔柔要休息了,方太太请回吧。”
花柔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送方太太出去打车?这条路这个点本来就难叫车,何况暴雨。
“雨这么大,姐姐要不要在我家留宿一晚?”话说出口,花柔就后悔了。
但方太太已经笑盈盈接住,“既然花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贺城阳脸色透出一股铁青,看向方太太,一字一顿地说:“你,睡沙发。”
花柔:“我给方太太拿条摊子。”
摊子是张崭新的碎花毯,“新的,没用过。”
方太太却扭着腰走向主卧旁的小房间——刚才花柔去厨房切水果时,她余光已扫见那扇门虚掩着,里头堆着纸箱,像没人住。“我看这间房挺空的,要不我就睡这儿吧。”
话音未落,贺城阳横臂挡住门框,“这间房,是我的。”
“那......这间大的呢?”她又指向主卧。
“那间是柔柔的。”
方太太旗袍开叉处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她脸上显出惊讶的神情:“你们俩分房睡啊?!”
花柔:“嗯。我想等结了婚以后,再和城阳一起睡。”
*
花柔进厕所,帮方太太放热水洗澡,“姐姐,你要什么味道的浴球?有柑橘和莓果。”
“你给我来个柑橘的吧。”
“姐姐,你介意穿我的衣服吗?”花柔在衣柜里给方太太找换洗衣物。
“我就泡个澡,衣服不换了。”
花柔把浴球放在水里,柑橘的香气腾起来。“水放好了,你进去洗吧。”
方太太脱掉旗袍,叠好放在衣架上。
洗漱台上放着两把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粉色。
方太太拿起那支蓝色牙刷。淡淡的薄荷味。镜子里映出她白胖的身体,腰腹叠着一层赘肉。
客厅里,贺城阳看她的眼神,让她很难受。仿佛将她整个人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刺痛,窒息。
她把自己沉进浴缸,热水没过肩膀。
隔着门板,她能听见外面模糊的说话声。花柔在笑。
贺城阳的声音很低,轻扬,透着余味,像春天的风吹过草坪。
可惜这阵风不属于她。
她把脸埋进水里,憋了足足半分钟,再抬头时眼眶发红。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一个月前,她一定不会接这份兼职。
与其在沼泽里挣扎,不如在深海中溺死。
她对贺城阳那份隐忍的渴慕,从一开始就带着苦涩。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心里就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那感觉像十八岁的少女,在暖阳里开了一罐桃子味的汽水。
她以为她快四十了,一颗青春的心早死了。
可看到贺城阳的瞬间,那颗心死灰复燃。
那个男人高大,明朗。 说话的时候,眼睛会注视着你。
当然,这个“你”,指的是他的女朋友。
洗完澡,方太太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披散头发,浑身带着水汽,混着柑橘的冽。
客厅灯已经关了,只有沙发旁落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花柔、贺城阳各自回房睡了。
方太太躺在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贺城阳俊朗的面孔浮在她脑海里。
他逆在光里,额前碎发挡着高挺的眉骨。 一双眼深邃,含情。
唇线柔软,带着温和的笑。 轮廓干净利落。
不知不觉间,贺城阳成为了她心跳的主宰。
方太太萌生出一种将他据为己有的念头。
她想要摸一摸他的脸,让带着薄茧的手掌在他脸上摩挲。 然后亲吻他的唇。
这样幻想的时候,她感觉盖在身上的毯子被掀开了。
男人的气息裹进来,带着沉沉的烈。
“贺......先生?”
“嘘,别说话。”
贺城阳的嗓音从毯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方太太,夜了。”
方太太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可她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男人的身影。
心跳声灌满了耳朵,她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是梦。是梦。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喉咙发干。
起身去喝水,经过主卧旁边那间紧闭的房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她蹑手蹑脚的,将耳朵贴在门上。
没有声音。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
方太太一个踉跄,差点倒进贺城阳怀里。 贺城阳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她。
“你在干什么?” 男人脸上的表情是平的,像一面结冰的湖,脸上线条紧崩。
他的手指扣在她上臂,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亲近的距离。
方太太慌忙退后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闷响。
“我、我起来喝水,走错了!”她声音发紧,目光慌乱地扫过他敞开的领口。
贺城阳没说话,侧身绕过她,往厕所走去。
经过时带起一阵浴球醇熟的莓果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
方太太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
冲水声传来。
贺城阳上完厕所,关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
方太太脚步不停的跑进厕所,疯狂地吸着空气,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尾的细纹似被风吹皱的春水。
过季的女人,凭什么指望年轻男性的垂怜?
她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扑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牙刷架上那支蓝色牙刷晃在她眼前。
她抓起那把牙刷,猛地挤上牙膏,往自己嘴里塞。
薄荷味的泡沫与带着蛊惑甜腥的幻想互相缠绵。
清醒与沉迷的界限逐渐模糊。
泡沫溢到嘴角时,她忽然停住了,镜子里的女人嘴边挂着一道白沫,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她回到沙发躺下,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希望再做一场梦。
淡金色的晨光,挤进没拉紧的帘。 早餐是果酱吐司配牛奶。
刚出炉的吐司片带着焦香的热气。 花柔给方太太、贺城阳一人倒了一杯热牛奶。
“姐姐,你的牛奶要加糖吗?”花柔把自己杯里的白糖搅融。
“不用。” 方太太眼下两团青黑,眼袋微微浮肿。
“姐姐,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方太太接过一片抹好果酱的吐司,摇头笑了笑,“没事,认床而已。”
贺城阳全程没抬头,专心对付自己那份早餐。
方太太的目光黏在他捏着吐司的手指上。
“城阳,我们今天去吃烤肉吧?”花柔提议道。
贺城阳这才抬眼,唇角微弯,“嗯。”
方太太心头发紧,低头咬了一口吐司。指甲掐进吐司片里,嘴里似含了一坨湿面团。
她想起自己丈夫,那个一事无成的酒鬼。 结婚以后,没带她出去吃过一次饭。
即使是生日的时候,也会抡起酒瓶子砸自己的脑袋。
“姐姐要不要一起去?”花柔歪头看她。
方太太还没回答,贺城阳已经站起身,“我去把车开出来。”
“我就不去了,”方太太说,“店里还有活要忙。”
花柔没多劝,欢快地进屋换衣服去了。
方太太端起那杯没加糖的牛奶,一饮而尽。
贺城阳和花柔出门前,方太太对他们说自己收拾好东西就回去。
确定贺城阳和花柔已经走远,方太太走到侧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里面没人。
床铺得平整,床头柜上摆着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花柔笑得眉眼弯弯,贺城阳揽着她的肩,嘴角是方太太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方太太离开时,她的那只挎篮里躺着一只蓝色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