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风鹤山

1、第 1 章 灰色的

　　灰色的傍晚，风吹的木窗摇晃，发出刺耳的声音，屋里面点着暗淡的钨丝灯，点点晕色在灯下染开，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几道阴暗的阴影。

　　电水壶里煮着的水在沸腾，脊背弯曲的人盯着水壶里的水，她的眉眼柔和，脸颊有些瘦削，皮肤黝黑，眼角的皱纹卷起。

　　见到水煮沸，拿起旁边桌面上的牛奶，倒进水里，再撒进去一把茶叶，拿着长勺搅拌着，过了几分钟，就闻到浓郁的奶茶香。

　　困顿的少年躺在铺着一张棉被的床上，他穿着厚重的棉袄，黑色头发遮挡着他的眉眼，他掀起自己额前的碎发，露出的眉眼清隽。

　　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露出的皮肤肤色有些白，鼻尖有一颗小痣，身上没有盖着旁边叠整齐的棉被，棉袄是深蓝色的，几处有细小的补丁。

　　他的脸颊有些泛红，眼尾微微湿红，泛着泪光，困意将他的身体都拖入深海里，想要倒头就睡，但是他要拿着奶茶出去，到约定的地方去。

　　闻着飘到鼻尖的奶茶香，他的困意被驱散不少，艰难地直起身，走到女人的身后，抱住女人的腰，撒娇般说道：“母亲，可以了吗？”

　　盯着电水壶的女人感受到腰上的禁锢的力道，眼角浮现笑意，她转过身，将撒着娇的少年抱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怜爱地说：“可以了，你要装去给你的小伙伴，是吧？”

　　少年柔软的脸颊贴着女人瘦弱的后背，微微摩挲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困意在温暖的相贴里再度涌上来，可是他不能躺在床上睡觉。

　　电水壶里的水再次沸腾，奶香味更加浓郁，他忍不住想要喝一口：“母亲，你先给我喝一口吧。”

　　他看着冒着热气的电水壶，手指忍不住想要靠近那股热源，中途被女人抓住手指，劝慰道：“别碰，很烫的，你也不想被烫伤吧。”

　　听到女人的话，他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玩闹，不小心将热水碰倒，一些滚烫的热水溅到他的手背皮肤上，霎时就起了几个水泡。

　　手指轻轻碰一下水泡，那疼痛就蔓延开来，他皱着眉头，去找在屋外洗着衣服的母亲，哭声先一步出来：“母亲，我的手很痛。”

　　洗着衣服，打算再过一遍清水的女人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少年，听着他苦闷的哭声，有些着急的出声：“怎么了？”

　　直到人走到她的眼前，她看到人手背上的那些红色的水泡，一时有些愣住，她问道：“你怎么烫到了？”

　　着急且有些责备的声音一出来，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哭起来：“我被热水烫到了，疼死了。”说完，他趴到女人的怀里，泪水浸湿女人的衣服。

　　手背却放到女人的面前，女人抓着他的手，将人从自己怀里拖起来，“先去拿药膏涂一下。”说着，拉着人走进屋里。

　　手背的刺痛依旧在发作，他边哭边看着母亲给自己上药，从那以后，他都还记得那刻骨铭心的疼痛。

　　现在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急忙将手指从女人温热的掌心里缩回来，生怕那滚烫的热水追上来，溅到他的皮肤上，他又要来一次那剧烈的疼痛。

　　被迫松开手掌的女人看着缩回去的手指，视线落到少年脸上的后怕，有些想要笑，但是笑意浅浅浮现在眼尾，怕少年难为情。

　　看着冒着热气的水，她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瓷碗，将奶白色的茶水用长勺盛起来，倒入瓷碗中。

　　将碗递过去给少年，少年看着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裹着，接过去，对着奶白的奶茶吹了几口气，感觉差不多，就着碗边缘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以及甜香顺着口腔流入胃部，他吧唧着嘴，回味着那味道，困意被冲散，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些给他的小伙伴喝。

　　视线落到少年脸上餍足的神情，女人的嘴角扬起笑，拿起放在木柜里的几个塑料瓶，将奶茶倒入里面，盖上杯盖，拿塑料袋装起来，将塑料袋的提手递给他。

　　少年放下手中的瓷碗，余留的温度烫着他微凉的指尖，他微微蜷缩，然后张开，接过女人递过来的袋子，走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着屋里的母亲说：“母亲，我先去找他们了。”

　　将电水壶里面的奶茶倒出来，放进保温瓶里，想着等着男人回来可以喝的女人，听到声音，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

　　月光正当半空，刺破密集沉重的云层，洒在屋外，溅到少年的身上，像是身上发着光，风吹动少年的额发，看到少年明亮的眼眸。

　　望着少年明媚的笑，她嘱咐道：“不要太晚回家，要早点回家，你爸爸也快回来了。”看着少年迫不及待的眼睛，挥挥手。

　　少年急切地走出门，往月色里走去，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女人弯下脊背，她看着盲目的夜色，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山野的风有些微凉，冷秋的温度下降的很快，傍晚的视野黑漆漆的，周边的路都看不清，路边的灯泛着冷淡的光亮，落到旁边的野草上。

　　少年走到一处屋外，他在墙角处就看到两个靠在一起的人，蹲在角落里，盯着地面，他走近，听到那两人在那里说着话。

　　月光照不到的暗处，蹲在地上的黑影揉着在冷风里吹的有些僵硬的脸颊，声音压的有些低地说道：“顾风年到了吗，说要让我们尝尝奶茶，人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该不会骗我们吧？”

　　视野模糊间可以看到黑影绑着高马尾，有两簇碎发落到耳边，她的脸颊也是有些瘦，两边的脸颊肉都几乎没有，骨头都要突出来。

　　另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同样压的有些低，还抬起头看着周围，看起来有点心虚说道：“应该不会吧，他不是这样的人，可能煮奶茶要很久吧，可能他还在等着，或者他已经在半路了。”

　　视野移过去，可以看到另一道黑夜的身形有些圆润，胖乎乎的手互相搓着，眼睛细小，眯起来几乎看不见眼珠。

　　刚认识的时候，顾书盈还问过顾山明眼睛是不是闭起来，给顾山明说哭了，和顾书盈打起来，边打边哭，边哭边说：“才没有，才没有闭起来，只是有些小而已，怎么可以这样说。”

　　顾山明生了很大的气，几天不理会顾书盈，后来顾书盈给他带了她哥哥给她拿回来的糖果，顾山明才原谅她。

　　旁边的黑影听着风声，高马尾晃了晃，声音压的更加低：“他该不会是自己喝了，然后睡觉了吧，在这里再站几分钟，就不站了，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听到悄悄话，顾风年悄悄绕到两人后面，突然跳出来：你们在说我的坏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有风在耳边吹过，被他刻意压低，显得有点阴森诡异。

　　蹲着的两人霎时被吓得一跳，往前面扑过去，没有扑倒地上，砸在旁边的野草丛里，即使没有倒在坚硬的地面，可是野草也是很扎人的，扑到的时候，野草就扎的两人的脸有些刺痛。

　　顾书盈转过身看到出现的顾风年，眼睛里蹦出几簇怒火，声音有些高亮：“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们，我又没有说你的坏话。”

　　明明就是在说悄悄话，还是自己的坏话，还不承认，顾风年看着在草丛里的顾书盈，声音淡淡的，嘴角却是压不住：“我都听见了。”

　　看到两人的衣服上，头发上都是野草，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声，像是撑不住般，弯下腰，手里的塑料袋晃着。

　　盯着顾风年越来越大的笑声，顾书盈恼羞成怒，爬起来，冲上去抓着顾风年的头发，扯起来，顾风年连忙躲开，往旁边避去。

　　他的嘴里还在喊着：“顾山明，快起来帮我，我的手里还拿着奶茶，等会撒了怎么办？”

　　被喊到的少年一下从草丛里站起身，冲到顾风年的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往不会被两人波及到的地方去。

　　被顾书盈抓到的顾风年看着顾山明的举动，被气笑了：“你居然不帮我，可恶。”他躲开顾书盈的一番猛抓，往顾山明那边走去，抓住顾山明的手。

　　被抓住的顾山盯着手里的塑料袋里的奶茶，被晃了几下，看到奶白色的液体渗出来，他连忙喊停：“别闹了，奶茶要倒出来了。”

　　他赶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塑料袋，害怕塑料袋脱手，里面的奶茶直接就撒了，这样就要很久才可以喝到。

　　在玩闹的两人听到他的话，停下来，顾风年抓着他的手臂也松开，三人走到一开始的昏暗的地方，担心有人经过看到他们。

　　在夜深的时候出门，很多家里人是不同意的，顾风年出门是经过母亲同意的，顾山明也是，顾书盈却不是，她是趁父母出去外面，暂时还没有回来才有机会出来的。

　　在喝奶茶的路上，被回家的父母发现，顾书盈会被立刻抓回去，还会被关起来，不能出去，可能还会被打。

　　顾风年和顾山明在不久前就是几天见不到顾书盈，问了才知道，是顾书盈的父母不给她出门，将她关在屋里干活。

　　但是两人去问顾书盈父母的时候却不是这样说的，说她在看书，打算去读书。

　　他们知道顾书盈很想去读书，去学校，可是她的父母都不同意，说她的年纪还不到，要等几年，几年前她的父母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她的哥哥在这年纪却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