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方晴天》夏日的小百合

78、人情债 方一晴猛地

　　方一晴猛地关上家门，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顺着门板缓缓下滑，蜷缩着身体，重重瘫坐在地。夏深的话音还在耳畔反复回荡，那些愧疚的忏悔、坚定的告白，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冰封已久的心，让那颗冰冷沉寂的心倏然融化。在他怀中的悸动，靠近时清晰有力的心跳，此刻又再次浮现——没错，她骗不了自己，哪怕隔着三年的隔阂、无尽的委屈，她始终还是爱着这一个人。

　　她的肩头剧烈颤抖着，起初只是压抑的抽噎，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些积压了三年的思念，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直到某个记忆碎片——夏母当年冰冷的威胁、自己被迫说出分手时的决绝，突然狠狠扎进心脏，哭声骤然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泛红的眼尾滚落，在脸颊犁出两道灼痕，滴落在膝盖的裤管上，晕开深色的湿痕。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簇湿漉漉的蝶翼，每一次颤动都带着钻心的疼，连呼吸都被哭声绞得支离破碎，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悲凉。

　　夜色渐深，月光泠泠。方一晴就那样蜷缩在地上，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交织着夏深的告白、夏母的威胁，还有那些曾经的甜蜜与伤痛，直到天边微亮，才勉强撑着身体站起身。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皮，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一个水煮蛋，剥了壳，在眼皮上轻轻滚了又滚，又敷了一片舒缓面膜，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再仔细化上淡妆，红肿才消退了不少，勉强能出门上班，不至于被人看出异样。

　　安隆集团总经办内，气氛格外专注。安少煊正和工程部经理围着办公桌，低声谈论着新的工程项目——康养社区。一张张设计图纸铺满了整张办公桌，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各种细节和重点位置，两人时不时指着图纸，细致地探讨着施工方案、配套设施等问题。方一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趁着送咖啡的间隙，无意间听了几句，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心底生出一丝强烈的兴趣。

　　等工程部经理离开后，方一晴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安总，我想参与这个康养社区的项目，可以吗？”

　　安少煊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淡淡问道：“理由？”

　　方一晴眼神坚定，语气认真：“现在老龄化越来越严重，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希望像我奶奶那样的老人，以后我的父母，甚至是老年的我，都能住进这样便捷、舒适、有温度的康养社区，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如果我能参与这样的项目，为老人们做一点事情，我觉得特别有意义。”

　　安少煊看着她眼底的真诚与期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先写一份老年人生活需求的市场报告，涵盖饮食、医疗、休闲等各个方面，如果我满意，就让你正式参与这个项目。”

　　方一晴喜出望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雀跃：“Yes，sir！我一定尽快写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处理完手头的琐事，方一晴特意请假，去医院和张院长商量奶奶手术的具体事宜。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她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走着，来往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匆匆穿梭，神色都带着几分疲惫与焦灼。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的长椅旁，一对中年夫妻正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愁绪，隐约提到了“换膝盖手术”“40万费用”的字眼，两人正对着一张单据，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凑齐这笔钱。

　　方一晴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您好，打扰一下，你们说的是换膝盖的手术费用，要40万吗？我奶奶最近也要做这个手术，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术方案？我有点不太放心，想对比一下。”

　　那对夫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将手里的手术单据递给方一晴：“姑娘，你看吧，就是这个方案，光是手术费就40万，我们夫妻俩攒了一辈子的钱，也不够，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方一晴接过单据，仔细看了起来，越看心里越震惊——单据上的手术方案、用药、治疗流程，几乎和奶奶的手术情况一模一样。她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奶奶的手术费，安总偷偷帮她垫了一半！那不仅仅是20万的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这份人情，她该怎么还？心底的愧疚与不安，瞬间蔓延开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方一晴匆匆谢过那对夫妻，拿着单据，快步赶回安隆集团，径直走进了安少煊的办公室。

　　“安总，我都知道了，”方一晴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有感激，也有愧疚，“是你帮我垫了奶奶一半的手术费，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少煊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笔，示意她坐下：“你先坐，别急。我瞒着你，就是担心你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奶奶的手术要紧，那些钱对于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就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谢谢安总的好意，”方一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但是我不能把你的帮助当做理所应当。我算了一下，每个月我给你还两千块，直到还清这20万为止，你看可以吗？”

　　安少煊眉梢轻挑，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笑着说道：“你说了算，怎么都可以。不过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我又不是银行，不会催你，也没有利息，更不是按揭贷款。”

　　可安少煊的满不在乎，恰恰成了方一晴的惴惴不安。她总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帮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心里始终不踏实，总想着尽快还清，才能卸下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安少煊看出了她的局促，转移话题道：“好了，别想这件事了。一会儿，你跟我去几家商场，看看竞争对手的业态布局、服务模式怎么样，也好为我们集团的商场优化做参考。记得换身衣服，别穿公司制服，太惹眼。”

　　没过多久，安少煊换好一身运动装，走出了办公室。平日里被笔挺西装包裹的挺拔身躯，此刻被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妥帖拥住，少了几分职场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的鲜活。炭黑色的运动套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胸前简约的NIKE品牌LOGO，打破了往日的严谨刻板。当他抬手将卫衣兜帽轻轻拉起，那张总带着疏离与威严的面容被帽檐遮住半角，清冷的眉眼间竟晕开几分柔和的温度，让人恍然惊觉，西装革履之外，他还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鲜活生动的灵魂。

　　方一晴还是第一次看见安少煊穿运动装的样子，一双乌瞳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惊讶——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气场强大的安总，此刻竟多了几分亲切感，少了几分距离感。

　　安少煊捕捉到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缓缓扬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傻了？我穿运动装就这么好看？”

　　方一晴的表情微微一顿，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连忙移开目光，笑着说道：“安总，您穿什么都好看，不管是西装，还是运动装，都很有气质。”

　　两人驱车来到W商场，这里正在举办母亲节促销活动，场面格外热闹。人声鼎沸间，各色身影交织涌动，热闹非凡。扶梯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迁徙的蚁群，缓缓移动着；自动门开合的瞬间，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嘈杂的声浪，蜂拥而入。货架之间摩肩接踵，连空气都被挤得稀薄，导购员热情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再加上商场里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在穹顶下撞出阵阵回响，格外喧嚣。

　　安少煊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还真是热闹啊，比我们集团商场的活动还要火爆。”

　　方一晴笑着说道：“我们安隆商场这几天的母亲节活动，人也很多，只是这里的促销力度更大，吸引的人也就更多了。我们正好好好看看，借鉴一下他们的优点。”

　　两人走进电梯，刚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汹涌的人潮就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们挤散。安少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旋身，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撑住方一晴身后的镜面，将她稳稳护在自己和镜面之间，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方一晴慌乱间向后仰，后背重重撞上他紧绷的手臂，手腕上的腕表金属扣硌得她生疼。安少煊低咒一声，另一只手顺势将她圈进怀里，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下颌几乎要抵住她的发顶。方一晴的呼吸瞬间紊乱，温热湿热的气息阵阵喷洒在他的锁骨上，冷白的肌肤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浮上一层薄红。他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那份不易察觉的悸动，藏在心底，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