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刘老太》锦鲤浏

3、找老王头 凌晨两点老

　　“是个丫头。”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冰坨，狠狠砸在刘富贵心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老王头明明算的是儿子！十块钱！我花了十块钱！”

　　炕上的张阿兰浑身脱力，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泪水无声从眼角滚落，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她望着屋顶黑乎乎的房梁，一声不吭。

　　李四奶奶叹了口气，把襁褓轻轻放到阿兰身侧：“算命的话，哪能句句当真。孩子平安落地，就是万幸。”

　　刘富贵胸中一股火气往上涌，咬牙攥紧拳头。

　　“我找老王头去！他骗我！说第四胎必定是儿子，我这就上门，让他把十块钱退给我！”

　　李四奶奶伸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劝道：“富贵，别冲动。老王头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旁人都说他泄露天机，命里孤苦，五弊三缺。算命是推演一个‘机’，不是死死钉死的定数，世事随时会变。”

　　刘富贵哪里听得进去，满心只有被骗的愤懑，满心盼儿子落空的失望。

　　他甩开李四奶奶的手，大步就要往外冲。

　　襁褓里小小的女婴似有所感，又轻轻嘤咛一声。

　　张阿兰虚弱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别去了……夜深了。先看看孩子吧。”

　　刘富贵脚步顿住，回头望向炕上那个小小的婴孩，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屋外二月的寒风穿过门缝钻进来，哪怕灶火正旺，屋里却莫名多了一层寒意。

　　老王头说准了这一胎会来，却没说准，这依旧是个姑娘。天机半露，留了一层变数。凌晨两点，夜色浓得化不开。

　　村子早沉入沉睡，只有零星几声狗吠远远飘来。老王头家低矮的土坯房外，骤然爆起一阵吵嚷，哐哐的拍门声混着男人粗哑的怒吼，刺破寂静，一声接着一声。

　　“老王头！你给我开门！你这个骗人的！”

　　刘富贵一路憋着怒火，冲到院门前，手掌狠狠砸在木门上，震得门框上积年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屋里油灯倏地亮起。

　　左右隔壁的农户接连被吵醒。纸糊的窗格里，一扇扇透出昏黄微光。有人披着厚棉袄，推开门缝探出头，小声嘀咕，三三两两凑在院墙根下看热闹。

　　“听声音，是东头的刘富贵。”
　　“大半夜闹啥？”
　　“怕是和算命的老王头起争执了。”

　　屋内，老王头慢慢挪到门边。他头发花白，脊背佝偻，一只眼睛浑浊无光，是年少便落下的眼疾，属于旁人嘴里五弊三缺里的残。他顿了顿，缓缓拉开木门，昏黄灯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富贵，半夜三更，吵吵嚷嚷，惊扰邻里。”

　　刘富贵一把跨进院子，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你当初收我十块钱，拍胸脯跟我说，第四胎铁定是儿子！阿兰夜里生了，又是丫头！你骗我！把钱退给我！”

　　围在墙外的邻居们闻言低声议论。

　　“原来是算命没算准。”
　　“为了生儿子，他家老三丫头都送人了，罚款罚得家徒四壁。”

　　老王头静静听完，抬眼望向气急败坏的刘富贵，声音缓慢沙哑：“我何曾说过，天命万无一失？我只推演天机，天机可变，人心能转。卦象显示有一子之缘，却因你弃女有了变数，怎能怪老朽，何况你这一女强过百子，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来求他！”

　　“扯什么空话！”刘富贵根本听不进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老王头的衣袖，“收了我的钱，就得算准！算不准就是骗子，还钱！”

　　“富贵，别动粗。”老王头轻轻避开他的手，淡淡道，“这十块钱，我可以还给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卦象只示苗头，不是板上钉钉。强行求子，强求天命，是要担因果的。”

　　“什么因果不因果，少拿这套吓唬我！”刘富贵冷哼。

　　墙外一个年长邻居开口劝：“富贵，消消气，大半夜别闹。老王头这一辈子孤，无妻无子，眼还有残疾，就是泄露天机换来的苦。他这本事，不是随便拿来哄人的。”

　　老王头垂眸，目光落在地面冻硬的泥土上，轻轻叹气：“我残一目，孤身到老，便是窥探天机的代价。每断一次命，便揽一分旁人的因果。我能看见苗头，却不能强行扭转天道。你一心求子，执念太重，执念一动，卦象便有变数。”

　　刘富贵只当他是找借口，依旧不依不饶：“少讲这些玄话！我只要我的十块钱！”

　　老王头转身进屋，从木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数出十元，递到刘富贵面前。

　　钱纸被屋内的潮气浸得发软。

　　“钱还给你。但我赠你一句忠告，你且记着。”老王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声音沉缓，“强求子嗣，轻弃骨肉，今日种下的因，来日必有果。天命可窥，不可强夺。”

　　刘富贵一把夺过钱攥在手心，火气稍稍压下去，却依旧满心不甘，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看热闹的邻居低声感叹几句，陆续回屋，只是方才那一番话，像一粒细籽，悄悄落进寂静的黑夜里。

　　老王头站在院门口，望着刘富贵远去的背影，风吹起他单薄的旧衣衫，独眼中掠过一丝怅然。他算得出卦象起伏，算得到刘富贵心中执念，却拦不住人自己选的路。

　　天机半显，因果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