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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上海
上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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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风带上了秋天的燥意。
光华楼的双塔在斜阳下投出大片深灰色的阴影。微观经济学研讨课的教室里,安静中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笃笃声。
陆崇晏坐在靠窗的第二排。
他穿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长袖挽到了肘弯处,露出的前臂线条修长干净。桌上摊着厚厚的英文原版教材,钢笔在平整的草稿纸上匀速划过,留下行云流水般的公式推导。
他已经彻底不再跑步了。不关注学校体育场的开放时间,不看任何田径新闻,也谢绝了院系体育队所有的邀请。右脚跟腱早已消肿,不再发炎,也不再钝痛,他就这样平静地把那段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赛道经历,连同那个名字一起,封存在了身后。
没有陆国培的威逼与掌控,也没有跟腱撕裂的阴影。
作为全省理科状元,他在金融系这个精英聚集的地方展现出了近乎苛刻的自律与天赋。几乎所有的课后讨论,他都能给出最精准无误的推导。他待人礼貌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周身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热闹和探寻统统挡在外面。
“陆崇晏。”
讲台上,老教授停下粉笔,转过头看他:“这个连续跳跃过程的随机微分方程,你上台补充一下第三步的求导。”
周围不少目光刷地投了过来。
陆崇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过一支粉笔走上讲台。他的字迹跟他人一样,骨架挺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不过两分钟,整整半块黑板的复杂公式就被补全。
“非常好,逻辑很严密。”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崇晏低头拍掉手上的粉笔灰,走回座位坐下。他脸上看不出任何骄傲或情绪波动,只是顺手抽出一张纸巾将手指擦干净。
正准备重新拿笔,搁在桌角静音模式下的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嗡——嗡——嗡——”
手机贴着木质桌面,发出低沉而顽固的震动。
屏幕上方,赫然闪烁着那两个字:
【江风】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桌上的震动,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他。
陆崇晏悬在半空的手顿了半秒。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个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眼神像是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死水。他没有去按挂断,也没有切成飞行模式,只是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将手机翻扣在了桌面上。
“嗡……”
闷响在木板下持续了十几秒,最终归于沉寂。
两千公里外,北方国家综合体育训练基地。
下午三点,地表温度烫得发焦。
暴晒下的红褐色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橡胶味,空气被酷热炙烤得微微扭曲。
“砰!——砰!——”
杠铃片重重砸在举重房橡皮地垫上的沉闷巨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江风赤裸着上半身,一身蜜色的肌肉被汗水打得油亮。几个月的高强度国家队集训,让这个少年的骨架彻底打开,胸背肌肉绷紧时显露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他头发湿透,额角青筋暴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220公斤深蹲,最后一组,第三个。】
江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重达四百多斤的杠铃被他硬生生顶了上去,砸回铁架上!
压在身上的重担卸下的瞬间,江风脱力般直接躺倒在地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滚烫的汗水顺着脸颊淌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江风!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国家青年队的主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停表器,脸色铁青:“上午刚跑完三组专项,下午你又加重深蹲!你当你的跟腱和膝盖是钢筋打的?!下个月就是全国田径大奖赛上海站,你再这么搞,到时候直接进理疗室报到吧!”
江风用抓过防滑粉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慢慢坐起身来。他声音沙哑,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教练,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屁的数!”主教练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现在的成绩已经稳定在10秒20以内了,你到底在急什么?!”
江风站起身,拎起旁边的黑色无袖背心套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教练,眼神又野又狠:
“10秒20不够。”
“要拿上海站的百米和接力冠军,10秒20根本挡不住。”
只有拿到最绝对的成绩,他才有资格踩着这条赛道,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极度高傲的人面前。
他把那个早已离开跑道的人,死死刻在了自己的肌肉记忆里。
深夜十一时,国青队宿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江风坐在床沿上,双腿泡在加满了冰块的塑料桶里,刺骨的寒意让小腿肌肉微微抽搐。他的掌心里布满了老茧,还有几处被杠铃杆磨破后结硬的血痂。
桌上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暗沉。
江风拿过手机,点开通话界面。
通话记录里,一整排红色的未接提示。从高考结束到现在,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微信,但回应他的永远只有无人接听的蜂鸣,或是微信发送后石沉大海的死寂。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