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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巷尾
鹏城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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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城降了一场又湿又冷的冬雨。
高三联考紧接着冬训最狠的二十组二百米突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晚上九点半,跑道上的防风灯熄了大半,冰冷的雨丝开始顺着体育馆的铁皮檐角往下滴,嗒嗒嗒地砸在水泥地上。
陆崇晏站在操场后门的檐下,身上裹着一件微湿的黑色训练服。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屏幕上闪烁着“陆国培”三个字。
他没有接,只是微垂着眼,任凭那冰冷的震动从掌心一直麻到胸口。
江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从暗影里跨出来。他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全,宽阔的胸膛散发着刚训练完没退下去的滚烫热量,直接一把夺过陆崇晏手里的手机,啪地扣关了机,塞进自己口袋。
“跟我走。”
不容分说,那只带有粗糙硬茧的大掌横过来,一把死死扣住了陆崇晏冰凉发麻的手腕,拉着他径直迈进了斜风细雨里。
城中村的城南旧巷,夜晚总是泛着一股潮湿而温暖的烟火气。
周五的“江记骨汤面”早已过了营业点,卷闸门拉下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昏黄的光隙。隔壁街道的喧嚣被雨声隔绝在外,空气里飘散着老姜、八角与长时间滚沸的猪骨浓汤香味。
江风弯腰掀开帘子,拉着陆崇晏钻了进去。
小店里没开大灯,只有后厨上方吊着一盏罩着防油烟塑料袋的黄烫电灯泡。两张年头久远、擦得油亮发光的木桌靠在墙边。
“坐这儿。”
江风拖过一张木凳,把陆崇晏按着坐下,随手抓过一条挂在墙上洗得发白的干毛巾,劈头盖脸地搭在陆崇晏头上,揉擦着他发梢上的雨水。
陆崇晏没有动,任由那带着皂角香的毛巾在自己头上胡乱揉擦。
“今天二十组二百米,最后一组你跟腱收紧了半秒。”
江风一边粗鲁地替他擦着头发,一边低头盯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吓人。
陆崇晏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却把动作放得极轻的少年,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
“少给我来这套‘没事’。”江风咬了咬牙,大掌按在他瘦挺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像要把人钉进木凳里。
陆崇晏看着他,唇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来。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队长,是精准得不能有一丝误差的满分机器。唯独在这个少年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会累、会痛、需要被死死护着的普通人。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江风转过身去,熟练地抓面、下锅、捞起,浇上一勺滚烫浓郁的猪骨原汤,撒上一把青翠的葱花,又切了两大块炖得酥烂的酱牛肉。
大瓷碗重重放在木桌上,激起一阵诱人的热浪。
“吃完。”江风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膝盖,眼神霸道得像头护食的野兽,“一根不许剩。”
热气腾腾的汤汽蒸上脸庞,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陆崇晏拿起竹筷,低头小口地喝着汤。
那股浓郁、醇厚、带着些许粗粝手艺的味道,一路从喉咙烫进了冰凉的胃里。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老旧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啪嗒啪嗒沙哑的震响。
吃到一半,陆崇晏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连续几天的高压备考与超负荷训练,加上跟腱隐隐的钝痛,让他捏着筷子的指节有些发白发颤。
下一秒,一只粗糙发烫的大掌直接伸过来,抽走了他手中的筷子。
江风站起身,两步跨到他身侧,单腿屈膝蹲在了他脚边。
大掌毫无顾忌地顺着陆崇晏的裤腿摸了上去,精准地按住了他右腿跟腱上方发硬的腓肠肌。
“紧成这样,还跟我装。”
江风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大掌带着惊人的高温,掌根发力,一点点把肌肉里积压的酸痛揉开。
“嗯……”
陆崇晏身体紧绷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极轻地溢出一声道不出的闷哼。
小店里只剩下锅里汤水滚沸的微响,和雨打铁皮的沉闷声音。
江风揉着揉着,动作渐渐慢了起来。他仰起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陆崇晏。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陆崇晏修长瘦挺的身躯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冷硬的面孔在热汽蒸腾下泛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薄唇微启,急促地呼吸着。
江风的眼神变了。
那股平时的霸道与凶狠,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近乎贪婪与执念的深沉。
他缓缓站起身,宽阔魁梧的阴影瞬间将陆崇晏整个人笼罩。
“陆崇晏。”
“嗯?”
江风的声音哑得像滚过沙石,粗糙的大掌捧住了他的侧脸,指节没入他发凉的发丝间。
陆崇晏抬眼看着他,黑眸深处那层万年不化的冰霜,在此刻彻底坍塌成了一汪温热的水。
他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仰起头,将额头抵在了江风发烫的胸膛上。
江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手扣住陆崇晏瘦挺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低头狂暴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带着骨汤的咸香,带着雨水的潮气,更带着少年最赤裸、最不计后果的占有与保护欲。
江风粗粝的薄唇撬开他的防线,在狭小逼仄的木桌旁,将属于自己的体温与霸道强行灌注进去。
陆崇晏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紧了江风身上的无袖背心,后背靠着冰凉的木墙,面前却是如烈火般将他包裹的滚烫身躯。
雨声在门外喧嚣,而在这个只有一盏黄灯的小面馆后厨里,两个少年的心跳重重撞在一起,沉闷而炽热。
许久,江风才松开嘴唇,粗重的呼吸贴着陆崇晏发红的耳廓。
他将自己的重型冲锋衣解开,把陆崇晏整个人牢牢裹进怀里,大掌搂着他瘦挺的腰,下巴顶在他的发顶。
“明天还要测起跑。”陆崇晏声音沙哑,靠在他怀里,眼神里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踏实。
外面雨依然在下,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是一首沉闷却永不休止的战歌。
在这个寒冷而潮潮的冬夜里,他们没有谈论遥远的冠军与虚无的未来,只是在逼仄的角落里,紧紧依偎着,确认着彼此最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