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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醒来是在早上11点,自修是在晚上6:30,但家离学校有60多公里,陈暮只能早些启程,不然下午赶上上学高峰就会堵车。
      于是陈眠看着这个凌晨6点才入睡的人艰难摸索着起身,撑起疲软无力的身子靠近浴室,一下子就看见了镜子里那张神情有些颓废的脸。
      陈暮眼下是藏不住的乌青,在陈眠出现的日子里,那些黑眼圈似乎就没消过,陈眠无法确定它存在的时长,大概是很久了。
      镜子中的人情绪依旧不佳,陈眠知道对方心情正烦还赶上了上学,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在这方面陈眠一向词穷。或许回到学校就好了,他见过的陈暮最灿烂的样子就在学校里,和正常孩子一样会闹会笑,不敢想,如果有机会再见该是多么久违。
      陈暮觉得自己有些憔悴,下意识便想用冷水洗把脸,然后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忧怨地开口:“我要上学了。”
      陈眠有些想笑,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人的语气带着生无可恋,仿佛上学跟下地狱似的,一夜的情绪消化出一个要上学的消息,看来今天上学的痛超过了家庭的痛。
      “嗯,好好上学。”陈眠回应着。
      “哦。”对方有些气愤,心烦意乱,几乎是立刻就踱步跑到窗边晒了晒太阳。那是陈暮的一个小习惯,在不热的环境里接触暖洋洋的日光会让他心情好些,可能跟他喜欢太阳有点关系,是生活中少有的明媚的东西。
      11:30的闹钟响了,陈暮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收拾要带去学校的东西,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有些邋遢的房间,看着那只鲨猫玩偶视线久久不移,最后陈眠看着他爬上床将其塞入了书包里。
      “带着这只猫做什么?”陈眠疑惑着,因为他知道对方不喜欢抱着玩偶入睡。
      自从上次陈暮揭穿了自己的臆想症后,陈眠也就明白那只猫的本质实际就是孤独下的产物,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只猫了。
      陈暮说:“你不是喜欢猫吗?我拿去学校给你抱。”毕竟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
      陈眠有一刻愣神,对于这个结果有些意外。虽然他从没把这只鲨猫当做自己幻想出的猫的替身,那两次抱着入睡意外占了多数,偏偏对方就对这个小动作记忆深刻。
      也不知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陈暮站在那里很容易就发起了呆,要不是陈眠提醒,怕是要误了时间。
      奶奶在客厅忙活正好撞见了出来的他,这是很平常的事,每次走前都会这样,但奶奶还是会说:“你又不吃饭!”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身子会以很多理由推脱过去。
      陈暮依旧回应着那句话:“我吃了会吐。”
      老人家一向认为食比天大,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很多时候都觉得吃饱了上车会好些。
      但陈暮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前句他早上犯困就灌了一点咖啡再上车,结果一个小时的车程吐了三次,硬是给他整出心理阴影了,如今想想都在后怕。
      所以面对奶奶一次又一次的劝说,他坚决说不。
      已经到了晚年的奶奶脾气有点暴,“你不吃饭连吐的东西都没有!”
      陈暮无奈只能陪笑,转身准备离开,依旧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明显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站住!”奶奶人在气头上。“你走之前都不和奶奶说一声的吗?!每次都是招呼不打一声就去学校,都不告诉奶奶……”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二孙子和朋友家的孩子不一样,她见惯了其他人家温馨和谐的场面,老年人最期望的不过就是阖家团圆、子孙承欢膝下,更何况陈暮是4个孩子中她一手带大的。
      陈暮也理解她是想要这个仪式感,他本人是不在意的,但也是立刻乖巧的做出了回应:“奶奶,我走了。”
      “不能说走了!这话不好。”奶奶语气有点冲。
      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因为这“不好”陈暮从没意识到过。
      在老一辈眼里,“走”是“死”的委婉说法,陈暮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像孩子一样避讳死这个字眼,更不需要大人哄他用“上天堂了”代替“死”这一个字。
      而他作为青年人对死的感触并不深,但老一辈人却不一样,他们对死尤为敏感,奶奶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孙子不该说这些话。
      “你以后不能这么说了,以后出门前要说‘奶奶,我去上学啦’。”
      陈暮觉得这话尤为幼稚,一听便知道她是从自己朋友的孙子那学来的,根本不顾对方的孙子才五六岁,而他已经16岁了。
      陈暮笑眯眯地瞧着她,满足了她这么个小心愿,“奶奶,我去上学了。”
      奶奶终于肯放他走了,开心自己的孙子终于听话了些,还在陈暮将走前给他塞了一张红钞,“以后要听奶奶的话,不然不给你钱花了。”
      大概也是料到自己的儿子没什么出息,才想着陈暮过好一点,她不得不拿养老金出来救济这个家,时不时还会代替陈森给陈暮生活费。
      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就算是听话了吗?
      陈暮这么想着,手里攥紧了红钞,难得露出真挚的笑意,那笑意不带着丝毫讨好,只是开心,他说:“谢谢奶奶。”
      幼稚也好吧,奶奶是他现在唯一愿意接近的长辈了。奶奶也是这场家庭矛盾的受害者,他原本也该是儿孙满堂、平乐生活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羡慕朋友的家庭。
      陈眠就这么静悄悄看着,他是唯一一个心里五味杂陈的人,因为她不能告诉奶奶,眼前的人已接连靠近死亡两次,他比谁都要不爱惜自己。
      陈眠眼下的人没有享受过心满意足的样子,也没有走过几十年光阴岁月,更没有瞧见过人间良辰与美景,可他就是放下了许多,以至于陈眠不知道该如何去挽留他。
      陈眠沉默许久后开口:“你要听话。”他真心希望这人能听进去奶奶的那几句话。
      “什么?”陈暮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装没听清。
      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聊起有关“死亡”的话题,他认为这有些矫情,网上那些寻死觅活的人的行为,在他眼里简直尴尬又可笑。他始终认为死是一件下定决心的事,应当只有自己知道才对,只有那样才能做的决绝。
      他不自在地握了握腕上的手环,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慵懒,“听不清你说什么。”带了一点烦躁的情绪,想让人信以为真。
      知道他是在逃避,陈眠好脾气地说:“我说我不想替你上学。”
      这句话陈暮倒是听清了,也提醒了自己是到了“坐牢”的日子了,他没好气地哦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我还怜惜你没上过9年义务教育呢。”
      对方冷冷回复道:“滚。”
      两个人活像小学生打架吵闹,也不知陈暮哪来那么多气说笑话。
      *
      再一睁眼就是上课的时候了,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说着长篇大论,也不知道在讲什么,陈暮听着觉得和八股文一样复杂难懂,头一次怀疑了自己中国人的身份。
      他整个人头乱蓬蓬的,平日里就不怎么注意形象,早上起床走完常规的刷牙洗脸流程便来了教室,早餐也来不及吃,因为时间拿来补觉了,但因为失眠的缘故,他总是睡眼惺忪,差点头都抬不起来了。
      不过他知道趴台睡觉是对老师的大不敬,所以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曾庆幸见惯了他这个样子,一早上无精打采是常有的事,按语文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一天天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少年人该有的蓬勃朝气,当然曾庆幸也很赞同这话。
      在他记录陈暮第三次垂头又惊醒之后,曾庆幸觉得好笑,便调侃了一句:“陈总,你好呆。”
      当然陈暮并没有听到,不然高低得回怼几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又要分出精力去听课,还要分出精力去抵抗困意,谁来了都得评一句心力憔悴。
      “还醒着吗?”安静了一早上的陈眠突然开口倒是把陈暮吓得够呛,差点尖叫出声,有些幽怨地盯着黑板,按耐住想打死他的心,最后无奈在纸上写下一句:“还没死。”
      陈暮是真被吓清醒了,原本模糊的视线顿时清晰了起来,他终于有空伸了一下酸痛的腰,他已经保持垂背的姿势一个早上了。
      陈眠得到回应,便安静了下来,他的本意也只是想帮对方提神。
      难得在早上保持清醒,陈暮还想听一下久违的语文课,可听着时钟滴答滴答,黑板上的知识点、翻译如流水般划过,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10多分钟就这么水灵灵过去了。
      这是很少有的事,以前是因为犯困,但现在清醒着,没有理由听不进去课才对。
      陈暮不信邪,盯着黑板,似是要把它看穿也无济于事,他似乎集中不了注意力了,思绪如天女散花般混乱,顿时有了一些焦虑。
      陈眠也意识到了不对,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如荧幕滚动般流畅清晰,可听到的声音却是模糊不清,像是被大脑刻意加工处理过,犹如混耳杂音贯穿耳膜。他感觉到了陈暮的焦灼,因为陈暮正急切地打开资料书,意图跟上老师的进度,但翻了一会儿手又停滞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暮想着,是不是因为不重视文科久了,所以懈怠了?他想着听不进课先把诗背下来,把基础稳固,大不了自学,可精力又总是集中不了,一晃眼10分钟就过了。
      语文老师发了试题,果不其然他不会。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伤感,明明只是很小很小的事,只是听不进去一节课而已,可从他发现自己不对劲后,便再也静不下心了,只是呆呆坐在位置上握着笔,放任自己发呆的同时,又想再试试着听进课。
      听着听着,把他自己听烦躁了,干脆不听了,反正之前也没怎么听,笔杆胡乱在纸上走动,也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他的动作陈眠尽收眼底,一时有些担心这人的精神状况,想出口安慰一下对方:“听不进去课没关系。”
      陈暮也觉得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精神不好时缺的课多了,并不差这一节语文课,也不知刚道刚刚为什么被左右了情绪。
      他的画技并不好,但画一个小小的qq人不成问题,大概是因为先前跟风在网站上学过一手,很快一个呆呆萌萌的小人便出现在了纸上,那是陈暮画的自己,在感叹自己手艺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愉悦。
      他觉得一个小人太孤单了,但周围的人都被他画过了,没了新意,陈暮想找个新的模特,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副人格,他的兴趣便上来了,匆匆在空白处写下:“你长什么样?”
      “我吗?”陈眠有些不确定,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随意交谈,他不确定那次是不是写给同桌的,尽管那称呼和问题已经很赤裸裸的直指他了。
      陈暮没有回应,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陈眠觉得自己的样貌与他并无差别,毕竟虚空中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一个镜子,他只在现实中少有几次接触过镜子,但大多时候也只是匆匆瞥过,因为他和陈暮一样都不怎么喜欢照镜子。
      于是他尽力回想着:“细软塌,高鼻梁,大眼睛……”
      他每说一个特征,陈暮就照着在纸上画一笔,直到新添的笔画越来越多,陈暮看着半成品,怎么瞧怎么奇怪。
      他好奇在纸上一问:“帅吗?”
      陈眠只有偶尔能在镜中看到自己,所以他语气冷冷地答道:“偶尔。”
      终于陈暮发现了不对劲,克制着音量很惊诧地脱口而出一句:“这不我吗?!”
      他看着两个如出一辙的小人陷入了沉思,没人说副人格会共享一张脸啊!像复制粘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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